他的雙手捧著她的臉。
掌心貼著她的臉頰，指尖微微收攏，像是捧著什麼怕摔的東西。
「你再說一遍。」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顫，是被風拂過的琴弦才有的微漾。
初韞妘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撞得呼吸一頓。
鞦韆還在輕輕晃，兩個人的重心隨著晃動微微偏移，他下意識收緊了環在她腰側的腿。
「什麼？」
「就是……」
他咬著唇，耳廓的紅從邊緣往中間漫，一路燒到顴骨，連帶著眼尾都染上點粉。
視線往旁邊飄了飄，又硬生生拽回來，定在她眼睛上，「就是說……說你……」
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氣聲吐出來的，輕飄飄的，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初韞妘望著他。
月光把他臉上的每一處都照得分明。
顫抖的睫毛、抿緊又鬆開、鬆開又抿緊的嘴唇，還有那片從耳廓蔓延到臉頰的紅，像潑了點淡胭脂。
她忽然覺得，心跳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漏了半拍。
「我在追你？」她說。
褚姜的眼睛倏地亮了。
那不是漸次暈開的光，像是有人在他瞳孔里驟然點起一盞燈，瞬間把整張臉都映得清亮。
「對！」他幾乎是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還有呢？」
「還有……」
初韞妘望著他緊張的模樣。
他的手還捧著她的臉，指尖卻在微微發顫，像是用著勁，又在竭力克制著不敢太用力。
他的膝蓋還夾著她的腰側，她能感覺到他大腿內側的肌肉繃得很緊，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全神貫注地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一下一下，從胸腔往喉嚨口撞，帶著鼓點般的震響。
然後她忽然福至心靈。
不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是某種比思考更快的直覺，從心臟最深處直接涌到了舌尖。
「我喜歡你。」
她說。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被這句話輕輕一撞，連呼吸都頓了半秒。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飽滿的下唇被牙齒輕輕咬住，又鬆開。
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卻只發出了一個模糊的氣音。
「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鞦韆忽然就不晃了，風也停了腳，槐香凝在空氣里，濃得化不開。
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輕得像羽毛。
褚姜沒有回答。
他鬆開捧著她臉的手，轉而緊緊摟住她的脖子。
整個人往前一撲，腦袋深深埋進她的頸窩。
額頭抵著她的脖頸，鼻尖貼著她的鎖骨，呼出的熱氣帶著微啞的顫，一陣一陣打在她的皮膚上，燙得灼人。
然後，她感覺到頸窩裡落下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一滴，緊接著又是一滴。
不是放聲大哭。
沒有哽咽，沒有抽氣。
只有水珠一顆接一顆地落下來，悄無聲息地打濕了她襯衫的領口，帶著他身體的溫度，慢慢洇開一小片深色。
他把臉埋得更深了，手臂收得更緊，像要把自己嵌進她懷裡似的，連帶著肩膀都微微發著抖。
「願意。」
聲音從她溫熱的頸窩裡悶悶傳出來，被皮膚與衣料過濾得只剩下氣聲和細微的震動。
最後一個字，融進了一滴悄然滑落的水珠里，洇開一小片微鹹的暖意。
「願意……我也喜歡姐姐……」
初韞妘抬起手，掌心貼著他緊繃的後背，像安撫一隻受驚的幼獸，輕輕地、帶著節奏地拍了拍。
另一隻手則穿入他後腦勺濕潤柔軟的髮絲，指腹在髮根處一下、一下、慢慢地順著。
她能感到懷裡的身體在無意識地輕顫，隨後，一點一點地鬆軟下來。
那根弦鬆了。
從溫泉水底就開始繃緊的弦，從聲明公布時就被勒緊的弦，那根不知何時起就嵌進他骨頭縫裡的弦。
在她指尖穿過髮絲的這一瞬，悄然斷裂。
她沒再說話，他也沒有。
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風輕拂過槐樹的沙沙聲。
鞦韆在風中悠悠地停住，月光從枝葉縫隙篩落，溫柔地灑在他們相擁的肩頭。
灑在她環著他的手臂上。
也灑在他後頸那片蒼白的皮膚和她腕上那串細細的銀鏈上，為她們鍍上了一層清冷卻柔和的光暈。
過了很久，他動了一下。
鼻尖從她頸窩裡怯怯地挪開，額頭輕輕抵上她的額頭。
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眼眶紅紅的，但眼睛很亮。
不是方才等待答案時那種緊繃的亮，而是答案落定後，被她寵著的安靜。
他看著她的眼睛。
很近。
近到她的瞳孔里，能看見自己的倒影，小小的，被她的目光穩穩地捧著。
然後他垂下眼帘。
很輕很輕地。
嘴唇碰上了她的嘴唇。
不是吻。
是試探。
像是怕冒犯她似的，嘴唇貼上去的力度輕得如花瓣落在水面上，一觸即分。
初韞妘的手指在他後腦勺微微扣緊，沒讓他退。
她低頭，重新覆上他的嘴唇。
這一次，是她在帶。
溫熱的、柔緩的，帶著引導，又含著撫慰。
他的呼吸亂了。
睫毛撲簌簌掃在她臉頰上，手指揪住她衣角，不敢動。
他的嘴唇從她唇峰上被帶著蹭過去，找到更契合的角度，才敢怯怯地回應。
這一次，不是試探了。
是他把自己交給了她。
鞦韆輕輕晃了一下。
槐樹沙沙響。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他的影子被她的籠著，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
昨天導演早已通知，今早吃過早飯，所有嘉賓便在茶園集合。
剛踏入茶園，幾架攝像機便循著光線規律架設妥當。
鏡頭裡，茶農們正背著竹簍穿梭在茶壟間，指尖在嫩綠的芽尖上輕捻。
新采的茶葉很快在簍底堆成一小團碧色，晨露順著葉片滑落，在鏡頭下閃著細碎的光。
彈幕里全是在討論昨天的直播：
【所以她們到底親了沒，這個我要知道！！】
【啊啊啊啊昨天到底有什麼不能播的啊？為什麼不讓看？！！！】
【初總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竟然在笑誒！】
【我去，這個笑殺我，我腿都軟了】
【嗯…像是飽餐一頓後的饜足】
【精準！】
【哇塞塞，今天有兩組的氛圍格外不一樣噢】
【臣附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