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一點一點，把一個原本驕傲的人，磋磨到連呼吸都學會了蜷縮。
不是變了性格，是病了。
是那種一個人往下沉，喊不出聲也抓不住任何東西的病。
她不確定那三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但她無比確定一件事——
他會好起來的。
那些被磨掉的東西，她會一點一點，養回來的。
初韞妘等了等，見他神色穩當，才把手機遞過去。
「你自己看。」
褚姜低頭，視線落在屏幕上。
熱搜榜第七還是「溫泉直播逐幀分析」，往下翻了幾條，在不起眼的位置看見了「褚姜 抑鬱症」。
點進去，熱度最高的是那位心理諮詢師的長文，配圖是他過往直播的截圖。
低頭沉默的、攥著拳的、與人對視時飛快移開目光的。
每張圖都標著「典型抑鬱表現」「迴避型依戀」之類的詞，拆解得很詳細，句句都有依據。
評論區不算熱鬧，卻已有零星轉發。
「是有人故意推的。」
他聲音不大，卻很確定，抬眼時，目光撞進初韞妘眼裡。
那目光里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透明的瞭然，底下鋪著極薄的疲憊。
「你怎麼知道？」
她問著，手指穿過他的指縫，與他交握，指腹輕輕蹭著他的手背。
「熱度不對。」褚姜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蹭著她的掌心。
「正常發酵不會這麼快沉下去。有人在推，力道卻不大。目的不是要它爆。」
他頓了頓，嘴角彎了下，那弧度沒什麼笑意，卻轉頭往她懷裡歪了歪。
額頭抵著她的肩窩，鼻尖蹭著她的鎖骨，聲音悶悶的，尾音拖得又軟又黏：「是留著當引子。」
初韞妘沒說話，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後頸，指尖順著他的髮絲滑下去。
他瘦削的脊背在她掌下微微起伏著，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薄薄的衣料清晰可辨，每一下呼吸都淺淺的。
蝴蝶骨微微凸起，抵著她掌心，隨著呼吸輕輕翕動，安靜而疲憊。
「你不氣？」她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嗅到他發間淡淡的混合著茶園日光與奶香的氣息。
褚姜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他才抬起頭，鼻尖蹭過她的下頜：「他越這樣，越說明慌了。」
說完，他微微仰頭，唇輕輕碰了碰她的嘴角，帶著點試探的軟，確認著她的溫度。
他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怕一睜眼，這光就碎了。
初韞妘低頭，吻在他眉心，手指收緊了些，把他往懷裡帶了帶。
他的手很涼，她用掌心裹住，一點點焐著。
「要抱抱嗎？」她忽然低聲問。
褚姜怔了怔。
就那一瞬間的事。
他臉上那層勉力維持的平靜，像被這句輕輕的話敲開了一道細縫，然後嘩地碎了個乾淨。
他的眉尖先是微微蹙起，眼眶倏地紅了，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嘴唇抿了又抿，卻沒能抿住那點往下撇的弧度。
那弧度里沒有半分偽裝，全是壓抑了太久的、終於被允許流露的委屈。
下一秒，他整個人朝她撲了過去。
對，是撲。
他的雙腿勾纏著她的腰，膝彎勾著她的胯骨，腳踝在她後腰交疊，腳趾微微蜷著。
雙臂繞上去，細瘦的手腕交疊著掛在她後頸，整個人攀在她身上，全身的重量都毫無保留地託付給了她。
臉埋進她的頸窩裡，瘦削的肩膀細細地發著抖，那抖從肩胛蔓延到脊背，像一陣無聲的痙攣。
初韞妘感覺到脖頸處貼上來一片潮濕的熱意。
他沒落淚，只是睫毛根濕漉漉的，把那點水汽全蹭在她皮膚上。
熱的，軟的，帶著壓抑的酸澀。
他往她懷裡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好被她完完整整地裹住。
額發蹭亂了，露出一小截光潔的額頭，貼著她的下頜，涼絲絲的。
他的呼吸又淺又急，噴在她領口裸露的皮膚上，帶著微微的潮熱，腰背在她掌心一下一下地抽著。
「抱得緊一點，」
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軟的，尾音往下墜，像在撒嬌。
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顫音，「緊一點，好不好。」
初韞妘收緊手臂，把他整個人箍進懷裡。
他立刻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嘆息，那聲嘆息顫顫的，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終於妥帖了的饜足。
他的睫毛掃過她的鎖骨，濕意又重了幾分。
她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發頂，感到懷裡這具單薄的身體正一點點地、慢慢地軟下來，把所有的重量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了她。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不再發抖，只是偶爾還會抽噎一下。
雨停了，檐角還滴著殘水。
她抱著他，抱著一個剛剛拼好的、仍易碎的他。
*
蘇曼把手機往床上一扣，翻了個身，床墊悶悶地震了一下。
「阿翊。」
沈翊正靠在床頭看書，聞言抬眼，目光從書頁上沿遞過來，檯燈的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嗯。」
「你不覺得奇怪嗎？」
沈翊把書合上，手指夾在頁碼里，微微坐直了些。
蘇曼索性盤腿坐起來，把被子揉成一團堆在身前：「溫泉那天的事，今天直播的事，還有——」
她朝手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網上突然冒出來的那些分析。」
她皺了皺眉，眉心擠出兩條淺淺的豎紋，「有人在帶節奏，但我不確定是哪一邊。」
沈翊沉默了一下，手指從書頁間抽出來，把書放到床頭柜上，書脊與桌面碰出輕輕的一聲悶響。
然後他說：「嗯。」
就一個字。
蘇曼等了兩秒，發現他沒有要繼續說的意思，肩膀一垮，嘆了口氣：「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
沈翊看著她嘆氣的樣子，唇角動了動。
那點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但眼睛彎了一點，笑意從瞳孔深處漫上來，先抵達了眼尾。
「你要聽什麼？」他的語氣依然溫和，不緊不慢的，「真假少爺的宮斗，還是抑鬱症的營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