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姜噎住了。
他的耳尖紅得更厲害，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嘴唇動了兩下，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去看初韞妘，那個角度只有初韞妘看得清楚。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眼角有一點點泛紅的痕跡，嘴唇抿成一條線。
初韞妘一個冷眼過去：「別逗他。」
謝芊假哭：「你們小情侶就這樣對我吧，我好傷心嚶嚶嚶。」
初韞妘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進屋。
謝芊笑嘻嘻地追上去，嘴裡還在念叨「別走啊就不好奇剩下的人是誰嗎？」
初韞妘腳步一頓，與此同時，另一邊的門也開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沒人注意到褚姜在這個間隙里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用袖口蹭了一下鼻尖，把剛才那個表情收了回去。
他往前邁了一步，往初韞妘身邊靠了靠，手指悄悄地、不被人察覺地勾住了她垂在身側的衣擺。
初韞妘沒回頭，但她的手往後探了探，精準地找到了褚姜的手指，輕輕握了一下。
就一下，然後鬆開。
褚姜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尖旁邊有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野草，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他覺得自己心裡也有什麼東西在晃。
先伸出來的是一隻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鞋跟又細又高，踩在山路的碎石上，發出了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
然後是一隻手，塗著酒紅色的指甲，扶著車門框，姿態做足了優雅。
顧歸離本想踩著高跟鞋來一個驚艷登場，氣場拉滿，裝一波大的。
誰知道這條山路完全不給面子，她剛邁出第二步，鞋跟就卡進了石縫裡，整個人重心一歪，狼狽地往前栽去。
要不是旁邊的工作人員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真的要在這條山路上表演一個教科書級別的狗吃屎。
顧歸離穩住身形，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裙擺和頭髮，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她穿了一條貼身的暗紅色長裙，深V的領口開得恰到好處，勾勒出妖嬈的身段。
長發微卷披散在肩頭，眼尾畫了一道上揚的眼線，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又危險的嫵媚。
她重新揚起微笑：「大家好，我是顧歸離。」
話音剛落，謝芊就從初韞妘身後探出頭來，毫不客氣地一屁股頂過去，把顧歸離擠開了半步。
「裝什麼裝，剛才差點摔跤的事大家都看見了。」
謝芊一撩頭髮，下巴微抬，衝著鏡頭露出一個張揚的笑，「我是謝芊，記住了啊，帥的那個是我。」
末了，她還附贈了一個wink。
顧歸離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但眼神明顯冷了兩分，咬著後槽牙低聲說：「謝芊，你能不能別一上來就拆台？」
「拆的就是你，怎麼著？」
眼看兩人就要掐起來，導演在不遠處瘋狂給攝像打手勢，意思是「拍下來拍下來這段好」。
初韞妘和褚姜對視一眼。
褚姜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得有點緊。
初韞妘往旁邊挪了半步，讓自己的影子剛好落在褚姜身上，替他擋住了一點日光。
褚姜愣了一瞬，然後飛快地低下頭。
他原本繃著的嘴角鬆了一點點，露出一個甜笑。
林昭在一旁看得直樂，捅了捅旁邊的蘇曼：「嚯，這倆風格夠沖！我喜歡！」
蘇曼笑著點頭，餘光卻瞟了一眼另一邊的褚姜。
他正微微側著身子，借著初韞妘的遮擋躲太陽，動作幅度很小，看著就是隨意地換了站姿。
但蘇曼注意到他往初韞妘那邊靠了半步，肩膀和她的手臂之間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空氣。
人齊了之後，導演組裝模作樣地搞了個歡迎儀式，其實就是讓新老嘉賓坐在一起喝茶聊天，美其名曰「增進感情」。
茶話會擺在院子裡的老樹下，幾把竹椅圍著一張坑坑窪窪的木桌，桌上放了幾杯熱茶和一盤切得歪歪扭扭的水果。
謝芊根本沒好好坐，一條腿盤在椅子上，另一條腿晃蕩著，胳膊肘架在初韞妘的椅背上，整個人跟個沒骨頭的掛件一樣歪在她身側。
她一邊啃蘋果一邊拿肩膀撞初韞妘：「呦，妘姐，你倆現在住一間？進展這麼快，我怎麼都不知道？」
初韞妘端著茶杯，沒看她，語氣淡淡的：「你話有點多了。」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謝芊笑嘻嘻的，轉頭就把火力對準了坐在初韞妘另一邊的褚姜，拖長了調子喊。
「小跟屁蟲——不對，現在該叫姐夫了吧？」
褚姜原本安靜地坐在初韞妘身邊，低著頭用小勺攪杯里的茶，聞言手指一頓，勺柄在杯沿上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狠狠瞪了謝芊一眼，但這一眼毫無殺傷力。
他臉紅的時候瞪人，橫看豎看都是一隻被人從被窩裡拎出來的貓，自以為很兇，其實爪子都沒伸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反擊的話，但嘴唇動了兩下又合上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非常微妙的、在場只有兩個人注意到的事。
他把椅子往初韞妘那邊挪了兩寸。
兩寸，不多不少。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然後才鬆開。
初韞妘掀起眼皮，看了謝芊一眼。
這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甚至連警告都算不上，但謝芊立刻識趣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不逗了不逗了，瞧你護的。」
顧歸離坐在對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端著茶杯，杯沿恰好遮住微微上揚的嘴角，眼尾那道嫵媚的弧線里藏著看好戲的興味。
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的時候已經換上了一副溫柔得體的淺笑。
「在一起了？」
蘇曼正端著茶杯，聞言視線從杯沿上方抬起來，不著痕跡地掃過褚姜。
這個問題拋出來，桌上安靜了兩秒。
褚姜的手在桌子底下動了一下。
初韞妘沒說話，只是微微側身，把水果盤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裡帶了一絲罕見的柔和。
「吃水果，林敘切的，樣子是丑了點。」
她的回答和顧歸離的問題之間沒有任何直接的邏輯關聯，但所有人都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