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姜低下頭去吃西瓜,吃得特別認真,睫毛密密地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林敘正靠著樹幹剝橘子,聞言手上動作一停。
他將剝下的橘子皮在膝頭一片片碼齊,才面無表情地抬頭:「誰切水果還講究好不好看。」
「你啊,」林昭從他手裡搶了一瓣橘子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
「切得跟被狗啃過似的,我都不好意思端出來。」
「那你還端。」
「我臉皮厚嘛。」
林敘冷冷地剜了她一眼,把剩下的橘子整個塞進自己嘴裡,不給了。
謝芊就是這時候注意到林敘的。
她歪著身子打量了他一會兒,忽然湊過去,支著下巴。
「誒,你就是林敘吧?我看過你之前的節目,你話好少啊,是不是對她們有意見?」
林敘咀嚼的動作停了一秒,然後咽下去,轉過頭正視謝芊。
林敘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沉默了兩秒:「我只是不愛說話,不是對誰有意見。」
謝芊眨眨眼,一本正經地點頭,「你現在這張臉就寫著『我意見很大』。」
「……那是因為你湊太近了。」
林敘說這話的時候面不改色,但身體往後靠了靠,拉開的距離精準到讓人想忽略都難。
謝芊愣了一瞬,隨即彎起眼睛笑了起來,笑著抬手去轉耳骨上的銀環。
「你挺有意思的,」她伸手想拍林敘的肩膀,「我喜歡。」
林敘側身躲開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地開口:「我不太能接受一上來就動手動腳的人。」
謝芊被嫌棄了也不在意,收回手,瀟灑地聳了聳肩,拖著調子說。
「好嘛好嘛,慢慢來。」
她轉過身去跟林昭搶最後一塊西瓜,但在誰也沒注意的角度,她的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又壓回去了。
顧歸離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優雅地又抿了一口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目光在謝芊和林敘之間不著痕跡地轉了一圈。
蘇曼端著一碟新切的水果走過來放在桌上,沈翊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壺剛燒好的熱水。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蘇曼笑著問,順手把謝芊面前的果核收走。
「謝芊,你吃蘋果能不能別把核丟得到處都是。」
「曼姐——」謝芊拉長了聲音撒嬌,「我就丟了一個。」
「你丟的三個都在我這兒。」
沈翊溫和地補了一句,從他坐的位置旁邊撿起兩個蘋果核放進了垃圾桶。
謝芊噎住了,顧歸離適時地發出一聲極輕的、矜持的輕笑。
「笑什麼笑,」謝芊斜她一眼,「你剛才摔跤的視頻我已經保存了。」
顧歸離的笑容又僵住了。
「謝芊。」
「幹嘛?」
「你手機給我看看。」
「不給,你想得美。」
林昭在一旁看得直拍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林敘伸手扯住她的後領,表情毫無波動地評價了一句:「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
老樹枝椏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風吹得碎了一地。
「你才丟人!全家就你最丟人!」林昭掙開他的手,繼續笑。
褚姜在一片鬧哄哄的笑聲里沒有動。
但初韞妘感覺到了,他的呼吸節奏在某個瞬間忽然放緩了,肩膀也不再繃著。
她偏頭看了一眼,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弛下來,正低著頭,用指甲輕輕刮著茶杯杯沿上的一塊釉痕。
初韞妘沒有說話,只是在桌子底下把自己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還是有點涼,她用自己的掌心包住他的指節,拇指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褚姜轉過眼看了她一眼。他眼眶有一點點泛紅,不明顯,不仔細看會以為是陽光折射的問題。
但他的嘴角彎了彎,弧度很淺很淺。
初韞妘什麼都沒說,轉頭面無表情地加入了討論:「謝芊,手機給顧歸離看一眼。」
「妘姐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你話太多。」
不過該說不說,新嘉賓的到來確實打破了之前那種略顯沉悶的氛圍。
茶話會就在鬧騰和笑聲里收了尾。
【來了個更能咋呼的,林昭有對手了哈哈哈哈】
【小跟屁蟲哈哈哈,這個稱呼要被寫進褚姜黑歷史了】
【謝芊你是真敢喊姐夫啊啊啊啊】
【「別逗他」(已動殺心)】
【兩個新嘉賓還是歡喜冤家,好嗑愛磕】
【你倆打起來吧這段我愛看】
【我去,顧姐你是我的嘴替!!】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所以在一起了對吧??!】
【林敘:切得丑怎麼了 切得丑不配擁有姓名嗎】
【沒人覺得謝芊和林敘有點好嗑嗎】
【沈翊默默撿果核,倆人日常好甜】
【摔跤視頻已保存,謝芊你是懂怎麼拿捏的哈哈哈】
【林昭你寄不寄到你和敘敘寶是親姐弟啊…】
【所以褚姜抑鬱症的事實錘了嗎】
【滾滾滾,正主都沒發聲呢,一看就是假的】
【求求了,謝芊常駐吧,真的很喜歡你】
……………
散場的時候大家三三兩兩地回去,謝芊追著林敘要加微信,林昭在旁邊起鬨,顧歸離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走在最後。
初韞妘站起來,走了兩步,發現身後沒跟上來。
她回頭。
褚姜還坐在那把竹椅上,仰著頭看她,表情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腿麻了。」
初韞妘看著他。他坐在那裡,衛衣袖子遮著手背,仰起來的臉上帶著一點點被揭穿的窘迫。
他不是故意撒嬌的,或者說,他自己大概都不覺得這是在撒嬌。
他只是腿麻了站不起來,有人可以說了,就說了。
初韞妘走回去,把手伸給他。
褚姜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來。
腳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用另一隻手抓住初韞妘的胳膊,整個人往她身上靠了那麼一兩秒。
站穩之後他飛快地鬆開了手,低頭整理了一下衛衣下擺,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語氣說:「走吧。」
然後他的耳尖又紅了。
初韞妘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後停下來。
他的手指在身側悄悄勾了兩下,是一個無聲的、沒有說出口的「牽手」。
她走過去,牽住了。
褚姜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沒有看她,但肩膀的弧度又鬆了兩分。
夕陽從院子裡的老樹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金。
兩個人的影子在前面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