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後不許這樣了。」
「嗯。」
「……你多說一句能怎麼樣。」
「好。」初韞妘改了口，偏過頭，鼻尖幾乎蹭到他的耳廓，呼出的氣息輕輕掃過他耳畔，「那以後不這樣了。」
褚姜被她這聲「好」堵得什麼脾氣都沒了。
他把臉重新埋進她肩窩裡，悶悶地笑了一聲，呼吸軟軟地撲在她的圍巾上，把上面織著的絨線都呵得潮乎乎的。
「這還差不多。」
兩人在雪地里站了一會兒，誰也沒催誰。
風從村口那邊吹過來，裹著柴火和松木的香氣，把樹梢上的雪沫吹落了幾粒，落在初韞妘的頭髮上，又在她肩頭化開，洇出一小塊深色的痕跡。
旁邊路過一對情侶，停下腳步看了她們好幾眼，女生拽著男生的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男生也朝這邊多看了兩眼，眼睛忽然亮起來。
褚姜原本沒在意，直到那個男生鬆開女朋友的手，小跑著過來，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激動。
「請問，是初總和姜姜嗎？」
褚姜沒料到會被認出來，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隨即撲騰著從初韞妘懷裡退出來，卻仍然不鬆手。
十指扣著十指，嚴絲合縫地嵌在一起。
「啊對……」他下意識應了一聲，嗓音有點發乾。
「不好意思打擾了，但是我太興奮了，沒想到線下能碰見真人！啊啊啊啊」
男生幸福得快要闕過去了，手忙腳亂地掏手機，沒想到線下的姜姜更好看了，倆人互動也好甜！
「我關注你好久了，也是你和初總的cp粉！可以合張影嗎？」
褚姜呆愣愣地「啊」了一聲，瞳孔微微放大。
他？被粉絲合影？他不是黑紅的嗎？沒被粉絲合影的經驗啊！
「嗯嗯。」男生眨巴著眼。
他下意識轉頭去看初韞妘，眼神迷茫。
初韞妘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腦勺，力道很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又低頭對男生微微頷首：「可以的。」
「啊噢噢好……」褚姜順著她的力道轉向鏡頭，臉上還帶著茫然，嘴角扯出一個有點傻氣的笑。
男生拍完照，他的女朋友也適時走過來，笑著解釋。
「我們無意打擾你們約會，只是小熙天天在家跟我念叨，說姜姜怎麼怎麼好，說初總您很寵他，這次碰巧遇到也是緣分。」
她頓了頓，語氣真誠又得體，「祝兩位長長久久，得償所願。」
初韞妘的目光在她攬著男生肩膀的手臂上微微一掠，動作間透著淡淡的占有意味，瞭然點頭：「謝謝，你們也是。」
男生也很有分寸，拍完照說了幾句話就牽著女朋友離開了，走遠了還回頭揮了揮手。
「回神！」初韞妘鬆開他的手指，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
褚姜眨了眨眼，視線從遠處收回來，睫毛輕輕顫了一下。方才那個男生臨走前問了一句話。
——「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啊？」
結婚啊。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還牽著的手，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都沒求婚呢……
他偏過頭，鼻腔里哼出一聲，他才不要結婚。只是指尖在初韞妘掌心裡不自覺地蜷了蜷，偷偷抓緊。
「啊……我們也走吧，」他說，側頭看她一眼，睫毛上還沾著方才鬧出來的水汽，濕漉漉的，眼神溫軟得像化開的蜜糖，甜滋滋的，「再逛一會兒。」
「好。」
兩個人沿著村路慢慢往前走。雪地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兩串腳印並排延伸，偶爾交疊，偶爾分開，又在下一次邁步時重新靠攏。
籬笆後面那隻大黃狗又「汪」了一聲，像是在送他們。
褚姜沒回頭，只是把手往初韞妘口袋裡塞了塞，連帶著她的手一起揣進去。口袋不大，兩個人的手擠在一起，暖烘烘的，誰也沒覺得擠。
他的手指在她指縫間動了動，找到最舒服的角度扣好，然後就不動了。
「阿韞姐姐。」
「嗯。」
「你手套還在另一隻手裡拎著呢。」
「……忘了。」
「笨。」
「嗯。」
褚姜彎起眼睛笑了，沒再說話。他把臉往圍巾里埋了埋，只露出半截鼻樑和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呼出的白氣模糊了視線。
村路盡頭，積雪覆蓋的山坡在夕陽底下泛著淡淡的金色。炊煙從各家的煙囪里升起來，筆直地伸向無風的天空。
這座古村落三百年來每天都有人在寫的一封不會寄出的信，這封信滿載她們的悲歡離合，但屬於初韞妘和褚姜的這封信，結尾一定是美滿的。
*
錦江木屋村口的開闊地上，寂導讓人擺了一個臨時的拍攝點。工作人員很快拉好簡棚、架好機位，準備開誠布公地進行心動採訪。
「第二站了，大家對對方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嗎？」
謝芊想都沒想就舉手，嗓音清亮：「比之前更加心動了。」
林敘鮮見地瞪了她一眼：「……閉嘴。」
「……」寂導頓了一下，眼睛亮起來，「哦？你們……在一起了？」
這個問題也是其餘人想知道的。
漂流過後，這兩人的氛圍明顯不同了。一個紈絝里多了幾分沉穩，一個冷淡里揉進些許溫柔，這種改變細微卻真切。
「還沒……」謝芊一萎，肩垮了半寸，但轉瞬又挺起來，眼裡燃著明亮的光，「不過我知道該怎麼努力才能打動敘敘了。」
所有人的視線轉到林敘身上。他坐在摺疊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端正，耳尖卻有一層極淡的粉色。
「……如果她最後給我的答覆滿意，」林敘慢慢開口，嗓音清冷，「會考慮。」
「喔～～」顧時年帶頭起鬨，棚子裡笑聲一片。
「那陸教授呢？」話筒轉向陸沉。
被cue的陸沉笑得溫潤，鏡片後的眼睛彎起來，是那種熟悉他的人一看就知道「這人要憋壞水」。
「之前是我方式用錯了，以後我換一個方式再追人。」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衛瀾，「我不信還追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