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瀾：「……」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難道她要當著所有人的面說「陸沉你別想搞強制愛那套」？還是說「我覺得你之前追人的方式挺好的」？
褚姜悄悄拽了拽初韞妘的袖子，初韞妘低頭，正巧對上他擠眉弄眼的傻樣。
她詭異的讀懂了他的意思：看吧，我就說陸沉有什麼奇奇怪怪的人格吧。
「咳咳。」顧時年清了清嗓子，舉手示意，「我要說我要說。」
「我覺得這兩天的林鹿溪好怪噢，天天在我面前走神。」
他伸出食指，虛虛地懟到她鼻尖處，指腹懸在一寸之外，沒有真碰到，「說，是不是在想前幾天遇到的那個學弟呢？」
天知道這個時刻的顧時年有多緊張。
他面上笑嘻嘻的，指尖卻在微微發抖，心跳擂在胸腔里，生怕從那張嘴裡吐出自己不愛聽的話。
林鹿溪白他一眼，抓住他亂晃的指尖用力按下來：「什麼呀！哪個學弟？你別造謠我啊！」
她的力氣不小，攥著他的手指按在自己膝蓋上。 視線不自覺地落在某人微張的紅唇上，潤潤的，沾了一點水光。
顧時年沒注意到她的走神，怒氣未消地追問：「我哪裡造謠了？」
林鹿溪猛地回神，耳根燙起來：「咳，我都不知道你說的學弟是誰，怎麼？憑空捏出來一個啊？」
說話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少了嬉皮笑臉，多了點心虛。
只是話一出口，林鹿溪覺出不對了。她眨了眨眼，後知後覺——
顧時年怎麼這麼關心那個學弟？她根本不記得前幾天遇到過什麼學弟啊？連長什麼樣她都想不起來了。
她忽然倒抽一口涼氣，眼神里浮上驚恐：「不會吧顧時年，你是同性戀啊？」
那她怎麼辦？她好不容易才看清自己的心，他要是喜歡男的，她找誰哭去？
「滾滾滾。」顧時年要被氣哭了。他的眼眶紅了一圈，鼻尖也泛著粉，別開臉不看她的方向，聲音悶在嗓子眼裡，「你才同性戀。」
林鹿溪看著他紅了的耳廓和緊繃的下頜線，心裡忽然軟了一下。她湊近半寸，聲音放輕了，語氣含著試探：「那你……」
「什麼？」
「你是喜歡我嘍？」
「……誰喜歡你了？」顧時年猛地轉回頭，聲音尖銳，像是被戳破秘密後的惱羞成怒，「就算全天下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喜歡你！」
話說完他其實就後悔了，嘴唇抿成一條線，睫毛垂下去蓋住眼底的情緒。
可惡可惡可惡！林鹿溪這個大傻子！！
在場無辜躺槍的女人們：「……」
她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你倆打情罵俏，寂導靠在椅背上翹著腿，嘴角噙著看戲的笑。
哎呦呦，這都什麼年頭了還搞暗戀酸澀文學呢？
是時候來點勁爆的話題了。
*
明月高懸，酒店床上，躺了兩個毫無睡意的人。
褚姜在想今晚泡溫泉時與小夥伴們的談話。
彼時他縮在溫泉池邊，熱水沒過肩膀，只露出一雙滴溜溜轉的眼睛。
水汽氤氳里，他耳朵尖從水面探出來，微微抖動，水面下的腳趾頭正不安分地摳著池底，出賣了他那顆八卦的心。
顧時年裹著浴袍癱在躺椅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語氣里浸滿了愁。
「林鹿溪她就是個榆木疙瘩，我今天都暗示那麼明顯了，一點反應都沒有！你說她會不會知道但故意裝傻？她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最後幾個字，聲音陡然矮下去，滿是不自信。
陸沉靠在另一側，手裡轉著手機，嘴角勾起一個過來人的笑：「害呀，你太害羞了，喜歡就大膽去追，我看你倆有戲。」
「成了最好，敗了也不可怕，女人嘛，離開了又不是活不了。」
顧時年翻了個白眼，裹緊浴袍坐起來：「陸教授還說我呢，你都追了衛瀾姐三年了，現在是想到什麼好辦法了？」
「哼，辦法是有的。」陸沉把手機往旁邊小桌子上一扣，聳聳肩，那初見的溫潤斯文早不知丟到了哪個角落，現下只剩一股破罐破摔的匪氣，「用強唄。」
褚姜在水裡嗆了一下，咕嚕冒了兩個泡，又趕緊把自己埋得更深。
耳朵卻豎得更直了，像雷達似的追著那邊的對話跑，連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都忘了擦。
「啊？會成功嗎？」顧時年瞪圓了眼。
「不試試怎麼知道？況且你倆有那麼多年的感情基礎，再不濟也不會鬧得太難看。」
「唉，我倆還真同病相憐呢。」
顧時年嘆了口氣，卻被陸沉的話說的意動。
試試就試試，反正最壞也不過是當成陌生人，在各種宴會上也能見。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下定決心。
話題聊完，兩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池子裡那顆快要沉底的小腦袋。
「姜姜，」顧時年湊過來，語氣里換上揶揄，「你和初總這麼甜，啥時候求婚領證啊？給我們也沾沾喜氣唄。」
「啊……」褚姜被迫浮出水面，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淌。
他的耳根慢慢燒起來，頭頂那撮濕漉漉的呆毛也跟著耷拉下去。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也不知道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難道要他一個男孩子主動求婚嘛？！
偏偏陸沉坐在對面，嘴角噙著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褚姜當場就炸了毛。
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三年前陸沉作為阿韞姐姐身邊唯一出現過的異性，那個陰影大到褚姜至今都看陸沉不順眼。哪怕知道這人追了另一個人三年！
事情真不真另說，但話必須得撂出去，氣勢不能輸！
「快了快了，」褚姜一挺胸，濕漉漉的胳膊撐在池沿上，尾音揚得老高。
「阿韞姐姐說會在節目組裡求婚，我也不知道具體什麼時間呢～～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他故意拖長了「驚喜」兩個字，餘光乜斜著陸沉，下巴微抬，活像一隻鬥勝了的小公雞，儘管尾巴上的毛還在滴著水。
管它真假呢，就算是假的，他今天也非要把它說成真的。
哼！
陸沉垂著眼，沒接話，指尖在手機殼上輕輕叩了兩下，唇邊那抹笑淡了下去。
命真好啊……被初韞妘寵成那副嬌氣模樣。
褚姜目的達成，一刻也不想多待，利落地從水裡爬起來，抓起浴巾胡亂裹了裹，腳底抹油似的跑了。
他想阿韞姐姐了，現在，立刻，馬上。
可等真的躺進一個被窩裡，聞著身邊人熟悉的氣息，那些在攢了一肚子的軟話卻突然卡了殼。
萬一……萬一阿韞姐姐根本沒有那個想法呢？萬一她壓根不願意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