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第二年春天。
具體日子是蘇晚棠翻著日曆挑的。她拿著紅筆在日期上畫圈,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最後圈了四月十七。
時染問她為什麼是這天,蘇晚棠說「你查查那天的黃曆」。
時染沒查,只說「行」。
倒是顧夜恆聽說了,當真去查了一下。
小周湊過來問怎麼樣,顧夜恆把手機屏幕按滅,說「宜嫁娶」。
小周說「蘇晚棠早查過了,她說那天還宜嗑CP。」顧夜恆沒理他。
婚禮規模的談判歷時三天。
蘇晚棠開價一百個粉絲代表,時染底線二十個,兩人從客廳吵到診所,從微信吵到電話,最後在三十個的時候握手言和。
蘇晚棠激動地跳起來,被小周一把扶住。顧夜恆沒參與,只在一旁觀戰,嘴角翹了一路。
小周負責男方親友名單。
他對著電腦坐了一下午,Excel里翻來覆去就兩行。他給顧夜恆打電話最後確認,「恆哥,你那邊親友…」
顧夜恆正在錄音棚里調音,「我爸。劉製片。沒了。」
小周在那頭愣了好幾秒,「就兩個?」
「夠了。」顧夜恆說。
他頓了頓,眼睛還看著調音台上的一排推子,聲音不大,卻很穩,「真正重要的,一個就夠了。」
小周把手機拿遠,看了眼屏幕。他沉默了半天不說話。
過了幾秒,才「哦」了一聲,默默把表格里的「顧夜恆親友」一欄改成了三個人。加上了他自己。雖然老闆沒讓他加,但他覺得,自己跟了老闆這麼多年,怎麼也算半個家裡人。
蘇晚棠知道後調侃著笑他,「你就是想蹭個座位。」
小周正色回答,「我是首席助理,必須到。」
…
傍晚,時染髮來消息,「婚禮場地,室內還是室外。」
顧夜恆正靠在天台門口,剛和物業確認完場地租用。
他抬頭看了眼天。
天邊有晚霞,大片的橘色和紫藍色疊在一起,風從樓宇間穿過來,很輕。
他低頭打字「天台。」
時染很快回「怕下雨。」
「有傘。」顧夜恆說。
這次時染隔了幾秒,才發過來一個字「好。」
顧夜恆盯著屏幕。
就那一個字。他盯了很久,然後長按消息,點了截圖。
截圖自動存進加密相冊。相冊里已經有很多張圖了。
白大褂的側影、天台風裡的頭髮、那杯寫著「太甜」的奶茶、發布會上的手掌和皮筋。
現在多了一張。就一個「好」字。
他鎖了屏,把手機貼在胸口,仰起頭,對著天台上的風笑了一下。
小周在樓下拎著兩杯咖啡,看見顧夜恆從樓上下來,三步並作兩步湊上去,「恆哥,嫂子那邊怎麼說,場地定了沒。」
顧夜恆把手機鎖屏揣回口袋,「定了。天台。」
小周把咖啡遞過去「那她同意了嗎?」
顧夜恆看了他一眼,沒答,只把咖啡接過來,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散盡的弧度。
小周懂了。
蘇晚棠秒回「你不懂。那個『好』字可能比我這輩子聽過的所有甜言蜜語都重。」
小周確實不太懂。後來,他在蘇晚棠的相冊里看到一張截圖。
是蘇晚棠和時染的聊天記錄。
時染說「場地定了,天台。」
蘇晚棠「你居然同意了!」
時染說「他說有傘。」
蘇晚棠發了一串感嘆號。時染沒再回。最後一句話,是時染髮給顧夜恆的。
只有一個字。
那個字被蘇晚棠用紅筆圈了又圈,圈到紙都快破掉。
時染此時正坐在診室里,面前攤著一份明天要用的評估表。
她的手機亮了一下。
顧夜恆發來消息「四月十七,天台風大,你要多穿點。」
時染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她拿過筆,在檯曆四月十七那天的小方格里,寫了一個很小的「好」字。
寫完,她把筆帽合上,放進抽屜。
抽屜里,那根舊皮筋和新皮筋並排躺著,安安靜靜的。
像兩個約好的人,等著同一個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