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村霸VS知青（4）

  「這裡就是咱們隊上的知青所了。」

  衛建國帶著新來知青們推開了一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院門。

  墜在最後方的雪羽悠悠抬眸：「……」

  土坯牆斑駁脫落，牆面上布滿經年累月的雨漬與裂痕。

  地面是夯實的黃泥地，坑坑窪窪，凹凸不平，角落裡堆著乾枯的雜草、碎爛的柴禾。

  幾間低矮的土胚房歪歪斜斜立在院子裡，屋頂的茅草枯黃稀疏，風一吹就簌簌掉落碎草。

  處處顯露著一股沒有任何詞彙能夠矯飾的氣息——貧窮。

  更令雪羽無言的是，眼前的屋子狹小侷促，透過一言難盡的門窗望進去，床鋪挨著床鋪，東西摞著東西，幾乎找不出幾處能下腳之地，再添上今日的五個人，往後日子是毫無疑問定然必然的愈發擁擠，隨之而來就是接連不斷的磕磕絆絆、爭執吵鬧的麻煩。

  青團幽幽冒出來：「看來的確是要吃苦了。」

  「再等一陣子，老知青就都收工回來了，到時候會有人教你們規矩、帶你們幹活。」

  衛建國掃了一眼幾個面色白淨、看著從未吃過苦的城裡青年，語氣不由沉了幾分：「按隊裡的規矩，今天你們剛到，不用下地，明天再給你們一天空，添置些過日子的零碎物件。至於口糧，你們可以先去隊裡預支一點應急，年底算完工分再如數補上就行。」

  「知青院的規矩、咱們生產隊的規矩，老知青回頭會告訴到你們。有些醜話，我這個大隊長必須得說在前頭。」

  話音落下，衛建國臉一板，周身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憨厚淳樸的莊稼漢子眉目之間竟透出來幾分肅殺。

  「國家送你們下鄉插隊，是讓你們來吃苦鍛鍊、紮根勞作的，不是讓你們躲在這裡享福偷懶的。土裡刨食，是天底下最苦最累的活，風吹日曬、汗流浹背是家常便飯，泥巴裹身、腰酸背痛是日日常態。既然來了，就得擺正心態，做好長年吃苦受累的準備！」

  「往後你們的每一口糧食、每一分工分，都得靠你們自己面朝黃土背朝天，一滴汗一滴汗在地里掙出來！若是你們家裡人心疼，願意寄些錢糧物資接濟，讓你們日子好過些，我和隊裡絕不攔著。但我唯獨把話撂死——不許仗著家底寬裕、日子輕鬆，就心生懈怠、惹是生非，在咱們生產隊裡攪風攪雨、敗壞風氣！」

  這番話說得字字鏗鏘、擲地有聲，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面前分散站立的三男兩女。一干人被他這般沉沉盯著，個個面露侷促，卻沒人敢低頭辯駁半句。

  雪羽也順勢溫順地垂下眸子。

  這是實打實的下馬威。

  雪羽自認頗有幾分斷人識人的本事，一路行來，衛建國此人並不像苛責之人，反而身上帶有幾分軍伍出身的豪爽與剛直。能有如此出言，想來是這處『知青所』的『前人』們，作下了什麼觸怒底線的事端。

  思及此處，雪羽溫聲開口：「大隊長。」

  衛建國瞪眼看過來，雪羽不由掩唇輕咳兩聲，似是有些受不住對方視線逼來的壓力，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添幾分孱弱。

  

  衛建國下意識地就收斂了一身的氣勢，轉而又想到眼前人顯而易見的病弱可能帶來的麻煩，一時再次皺眉：「怎麼了？」

  「是先前在騾車上與大隊長說到過的，」雪羽微微牽出一絲淺笑，整個人便憑地生出了幾分溫潤儒雅，不疾不徐的語調也莫名令人心下安定：「我也沒幾件行禮需要收拾，身子又耽誤事，倒不如提前開始準備，也好早一天把、把鋪子，歸整出來。」

  這是正事。衛建國一聽便入了心，直接問道：「你想怎麼歸整？」

  「只需辟一處小院、支個棚架，尋常田間地頭有發現的草藥勞鄉親們送來，我來收拾晾曬處理，到時也請大隊長與鄉老幹部，一起給藥材與看診定個價。鋪子自然是大隊上的，我就按勞力算工分，您覺得如何？」

  衛建國覺得很棒。

  鋪子歸到隊上，做好了人人得益，是他衛建國的功績。做不好也沒什麼損失，最多就是還把白秋水重新安排回田野地里。

  一番安排，前前後後竟沒一處不妥當。

  衛建國走過南、闖過北，比村里人多幾分見識，一時就在心中把雪羽的地位往上提了好大一提，對他口中的醫術、方子也生出不小的信任，直接大手一揮：「我在大隊部給你劃兩間屋子，再讓人在院裡給你支個棚子，其他就按你說的辦。」

  雪羽適時露出幾分得到信任的感激與振奮，順勢提著簡易的包裹站到衛建國身側。

  轉目之間，視線不經意地掃到逼仄擁擠的知青宿舍，半秒也不肯停留地直接彈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