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村霸VS知青（3）

  「又來了批知青啊？」

  「喏，那不是大隊長都給拉回來了麼！」

  「咱就是說，這些城裡的生瓜秧子又不會幹活，過來不情不願跟著湊合忙活，到頭連口食都掙不回來，還得大隊上貼糧食，這不添亂嗎？」

  大隊長拉人回來，幾個幹部一起過去了，田地里少了人管著，幹活的人都顯得鬆散了不少，活計有一搭沒一搭，聊起天來半晌不挪位置。

  「幹活跟不上就算了，哪一次新知青過來不得鬧騰不少事？」

  「不說新的，舊的也沒見省事兒，前兩天不還那啥——」閒話的幾個婆子互相使了個眼色，沖衛妹的方向擠擠眼，只不敢叫她看見。

  那廂衛妹已經鋤完最後一壟，提著鋤頭到隊上負責記工分的老頭面前：「太爺，我鋤了八壟，走了。」

  「哎、哎，好，好，記上了。」叼著菸袋鍋子的老爺子眯著眼點頭。

  隨著衛妹離開，田頭地里安靜了一會兒，也就一會兒就又恢復了原態。

  「又是滿工分吧？」

  

  「八壟地，你說呢？」

  「衛妹真就是能幹啊，一個女娃娃工分掙得比壯勞力都強。」

  「嘖嘖，這又是上山了吧？」說話的人嘴裡話里滿是酸味兒：「這不是挖社會主義牆腳嗎？」

  「咋，上月野豬肉你沒吃啊？」

  「就是，吃肉都堵不上你那張臭嘴！」

  ……

  身形高挑矯健的姑娘拎著鋤頭幾步就已經走出很遠，身後的紛紛擾擾半點進不了耳朵。

  衛妹是紅山公社四里八鄉的傳奇人物。

  打出世就傳奇。

  她是衛家溝子老獵戶衛二兵掏狼窩掏回來的『狼孩』。

  這年頭糧食緊張，不少人家圖省口糧，生了女娃就偷偷丟大紅山的山溝里餵了野物。也不知怎的，偏偏狼群就把這娃娃留了下來，還給餵到了二三歲，被衛二兵掏回來的時候滿地爬得飛快。

  衛二兵是大紅山一帶鼎鼎有名的好獵手，藝高人膽大，能一個人進出深山。偏生命硬，克妻，連死了三任妻子後索性打了光棍，本來還盤算過繼個五服之內的侄子養老，撿回來個衛妹後就把衛妹當自己閨女養了。

  「我命硬，爹娘不疼、兄弟不親，靠著大紅山掙下一條命來。她小小人兒也是個命硬，被丟在大紅山不死，正正的合該是我閨女！」

  一句話，堵得老衛家親爹後娘老兩口加大大小小四兄弟家上上下下啞口無言。

  當初但凡能多分給這老二一口吃的，他也不至於一頭扎進深山老林掙命。

  深山老林子好東西多，衛老二有真本事，即便是管得最嚴的那幾年手裡頭也不缺東西。

  拿東西做人情，東一家西一家找生完孩子的婦人，硬生生給衛妹又多餵了一年人奶，平日常里明面上跟著大鍋飯吃，暗地裡沒少給這個老閨女貼補雞鴨魚蛋。給衛妹一個丫頭片子硬是餵得比村里男孩都健壯。

  衛妹打從知事就跟著衛老二進山，聽衛老二喝大了吹噓，這閨女本事比他這個老獵戶都來得老練。如今長到十八歲，一米七出頭的身高，身材挺拔，肩背寬厚，腰身削窄，只看背面，和男人沒什麼區別，抬手落腳也沒有一丁點女兒家的柔美。脾性也冷硬的厲害，都說她沒脫淨狼性，那雙眼冷不丁一睜，部隊上退下來的大隊長衛建國對上都打怵。

  衛老二早年吃多了苦頭，年紀上來腿腳腰板兒都不行了，但衛妹長成了，守著座大紅山，把她老子餵得每日紅光滿面，不但不用他出力幹活，每日家還能搜羅兩口小酒，日子比大隊長過得都快活。

  這年頭日子難過，尋常門戶吃糠咽菜是常事兒，想嘗口雞蛋聞聞肉味兒都得上下掂量左右張羅好幾天，就有不少人家盯上了這能幹的衛家衛妹，明里暗裡生了不少事端，惹出無數閒話。

  直到衛老二親自打上老家門，公平公正平平等等地砸了他後娘生的三個兄弟每家唯一一口大鐵鍋，所有明里暗裡有心無心的都安生了下來。

  這也導致了至今沒有媒人敢登衛妹家門，衛妹就這麼耽擱到了現在。

  前些日子，知青所不知怎的就有個楊知青看中了衛妹，閒話又傳出來不少。

  這次是衛妹自己個兒登門砸了知青所唯一的一口村里接濟的大鐵鍋。

  紛紛擾擾喧喧鬧鬧的世界，再次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