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村霸VS知青（13）

  衛青鋒一鋸子鋸斷木茬，隨意一腳將長短合適的滾木踹到刨木架下，轉過身來瞥向白秋水拿出來的東西：「衛大兵家送來的？」

  「來的是一個小孩子，放下來就跑。」白秋水洗乾淨手，翻檢給衛青鋒看：「不該收嗎？那我下午送回去。」

  「沒什麼該不該收的，」衛青鋒看了眼那一對繡著鴛鴦的枕套，料子繡工看著都不錯。衛大嫂出門子之前跟著公社裁縫學過一陣兒，在村里也算有手藝的能幹人。

  「你喜歡就留下用。」

  「你若不喜歡，那留下來做什麼？」白秋水笑：「我也會繡，繡的比這個好，好很多。」

  「不用你繡。」衛青鋒拉起白秋水的手，捏了捏他的掌心：「你愛做什麼就做，不情願就不做，我養得起你。」

  衛青鋒總覺得自己要對白秋水好一些，好一些，再好一些。

  就像是，她曾經，對著自己許諾過。

  「那，我想抱一抱你，可以嗎？」

  白秋水對著她笑，笑得很好看，笑得衛青鋒心頭綿軟，笑得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他的腰，手臂收緊箍住眼前人略有些單薄的脊背。

  鼻尖是彼此的氣息，耳邊是互相的心跳，身體相貼，呼吸交纏。

  衛青鋒手臂下意識地用力，再用力，手臂收得緊得像要把某些未知的空缺都揉碎在相擁的溫度里。

  白秋水環著她的肩，下頜輕抵著肩頭，如風安靜，似水溫柔。

  有什麼東西在這個用力的擁抱里慢慢化開，風掠過肩頭，連空氣都軟了下來。

  「我很期待，我們的婚禮。」白秋水笑著說。

  衛青鋒一怔，提著他的後脖頸將人拎開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還小，得養兩年才行。」

  

  雪羽：「……」

  忍不住輕笑。

  果然，衛青鋒還是衛青鋒。

  衛青鋒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胳膊：「太瘦了，不吃肉不行，嫌野豬肉腥騷，回頭我給你逮山雀，拿椒葉粗鹽焗了，沒有怪味兒，不柴也不膩。」

  身邊的世道環境是人人都饞一口葷腥，油鹽糖味更是越重越好。衛青鋒卻沒來由地認定白秋水不喜歡吃肉，清湯寡水，花汁蜜露，和著藥丸子，似乎就是白秋水一日三餐的模樣。

  雪羽再次失笑，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好~」

  不喜肉食的不是白秋水，而是曾經的雪羽。

  他出身的輕衣樓是調教欲奴的地方，有諸多方式教導訓練門下弟子的各色侍奉技藝，其中為數最多的『教具』便是以生肉、熟肉、半生不熟的肉製作而成。銜，舔，吞，含，諸多技法和著管事訓誡，給雪羽烙刻下無數深入肉軀印入靈魂的記憶，與之如影隨形的，還有各色肉類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隨著時過境遷，隨著心境沉澱，隨著修為與地位層層攀高，曾經揮之不去的霧霾早已被留在身後。雪羽早已不再抗拒葷腥，而衛青鋒登基之後集一境之力嬌養一人，御膳房即便用肉，也必定錘爛攪碎，只取湯汁細末，佐以其他食材去形去味，才致送到他面前的膳食不見一絲肉星。

  看著白秋水溫順地乖乖應是，衛青鋒眸色微深，不由又捏了捏他的掌心，思維發散去想還能給白秋水弄一些什麼吃食。

  雪羽垂眸，看向與自己交握的手。

  這個世界的衛妹幼時在狼群生活，後被衛二兵這個獵戶收養，吃喝不愁，卻也僅限於吃喝不愁。

  衛二兵自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老光棍，抓撓出吃食已經是極限。衛妹跟著他長大，身邊沒幾個真正能稱得上『親人』的女性長輩，日子過得也粗糙得很。

  這雙手，骨節粗大，布滿深淺交錯的老繭，虎口處留著幾道淡褐色舊傷疤。手背青筋凸起蜿蜒，指腹磨得厚實堅硬。掌心寬厚有力，指縫間藏著洗不淨的薄灰，每一道褶皺都沉澱著滄桑，一握住便透著沉穩厚重的力量。

  今年的衛青鋒，才只有一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