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村霸VS知青（12）

  「我家那口子就是個榆木腦袋！」

  衛大嫂憤憤不平地跟自己老娘抱怨。衛大嫂是本村女嫁本村男，娘家婆家占了衛家溝子一南一北，拾起腿三五分鐘就到了。

  「當初那老兩口子偏疼小兒子，老三又是個偷奸耍滑遇事兒三不沾的，就逮著老大和老二禍禍。」

  「嘴上說著老三老四人小，做不動活兒，又說做多了傷骨頭，田裡家裡大事兒小事兒都是老大老二做的，農閒時候還要出去幫工，忙活回來三瓜倆棗兩個老東西還得要過去一半多！」

  「那前兒聽算命瞎子說老四是文曲星下凡，勒緊了褲腰帶非要送出去上學，為了剋扣下來幾個彩禮錢，給老二說了個癆病鬼做媳婦，進門不到半年就沒了！回頭又說得親上加親才能衝去霉頭，又分錢不花續取了她們家二妹，一樣的癆病身子，流水似的花錢，老二玩命干也只拖了三年。」

  「後頭老二不用家裡人自己尋了王家村我二弟妹，掙得錢貼補過去，我婆婆那個心裡藏奸的看得眼饞，硬是托人給說了回來。懷孕時候把老二弄出去做活，她就在家裡明里暗裡的磋磨，拖累得二弟妹早產，巴掌大點的娃娃，哭都沒哭出聲兒就沒了，二弟妹月子裡也跟著去了。」

  「老二到家一看，媳婦孩子都沒了，恨得砸了家，一頭扎進深山裡，就此倆家斷了親。」

  「你瞅瞅你瞅瞅，就這樣的老子娘，他還護著！當年親兄弟被逼成那樣他不開口，如今到了還端長兄的架子，也不看他那點子血脈在人家眼裡值幾分毛票！」

  「他糊塗你可不能糊塗。」衛大嫂老娘拿納鞋底的針蹭了蹭頭皮，手上一頂穿透鞋底，一張滿是風霜的勞動臉閃過幾分精明：「我怎麼聽說你們老三家撿了個拉車給中藥站送藥材的活計？」

  這也正是衛大嫂最耿耿於懷的地方：「老三最是個藏奸的。當年二弟妹出事兒是他偷偷給老二報的信，老二嘴上不說，心裡肯定是還記著情。逢年過節的，老三家總能踅摸到一兩隻野雞打牙祭，誰還不知道那是怎麼來的！眼下衛妹長起來了，又尋摸了小白知青那麼個女婿，手裡稍微漏一漏就夠老三家過活的了。」

  「小白知青入贅是怎麼個事兒？」衛大嫂老娘問。

  「我上哪兒知道去？」衛大嫂一嗓子扯開，對上她娘的眼神兒又老實了下來：「光知道是建國叔給牽的線。」

  衛大嫂的娘是村裡有名的精明人，不識字卻會說道理，村里不少人都服氣她。家裡兩個兒子，精明些的老大花了大錢送出去讀了農機校的中專，畢業就進了農機站，開上了大車。老二就仰仗著老大的關係，跟著木匠做學徒，雖然沒混成工人，卻也在公社領著差事，大小也是個幹部。當年衛大嫂嫁村里，她硬把著沒出村還是村里人的理，給衛大嫂要出了二畝口糧地，使得衛大嫂在衛家能夠理直氣壯挺直腰板兒。

  「那小白知青的家裡，怕是不清白。」

  「啊？」衛大嫂震驚：「招禍啊？」

  

  衛大嫂老娘忍不住睇了她一眼：「又下放做知青，又入贅貧農戶，又是當過兵的大隊長給牽的線，再不清白也洗清白了！」

  「那你老人家還說啥？這嚇得我。」衛大嫂埋怨。

  衛大嫂老娘恨鐵不成鋼：「出身富貴大戶，能安生下放到咱們這犄角旮旯，還攀上旁人輕易招惹不得的本地戶和大隊長，弄下這麼個中藥站，這說明啥？說明那是個享得住富貴、受得住磋磨的人物！」

  「那衛妹行事兒就透著幾分邪性，這小白知青也是個肚子裡有貨的，又有大隊長護著，你得設法兒交好才行。」衛大嫂老娘戳戳閨女腦門：「偌大的人不長個腦子！」

  「都是土裡頭刨食兒，再交好也就多幾塊肉，能咋地？」

  「咋地咋地，你個一輩子土裡頭刨食兒的命，難不成想讓小一輩兒也一輩子苦哈哈汗摔泥里成八瓣？你當她杜紅娥跟你耍把戲玩兒呢？保媒就算了，收拾走禮、招呼席面這些，要你能站出來，哪裡用得到她？旁的不說，光那席面張羅出來，哪個不高看她一眼？你啊你啊，挨著座金山也就知道扒拉草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