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有,衛二兵家衛妹,跟中藥站的小白大夫下定了!」
紅山公社衛生院自己有個中藥房,衛家溝子這邊因為主要以收藥材為主,大家便習慣性地管它叫中藥站。
「咋沒聽說?村長家他杜嫂子給操持的,他兩口子算大媒。」
「歐呦喲你是沒看見,那一大堆東西!光紅糖就兩捆!還有肥皂和縣城裡頭的棉布呢!也不知道爺倆從大紅山上到底搜羅了多少,這村長也不管管!」
話頭一扯上村長,嘈雜議論聲頓時就少了大半,有幾個婆子媳婦更是對了對眼神兒,直接挪地方另湊了一堆兒。
說話的人被身邊交好的杵了一拐子,不服氣地梗著脖子嚷嚷:「咋的?敢幹不讓說啊?你們怕他當官的,我才不怕,老娘堂堂正正,他能拿捏我?!」
「喲!這麼能耐別在這兒挖草藥賣錢啊!」旁邊一個一邊嘴片兒上下紛飛、一邊半分沒耽擱刨土的媳婦子張口嘲笑:「這賣草藥的來路可是人家村長和小白大夫掙來的!」
說話人登時漲紅了臉,依舊扯著脖子硬頂:「那是他當村長應當應份兒的!當村長就該給老百姓謀福利!」
「瞅瞅瞅瞅,妞兒啊,娘教你個乖~這個就叫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福都讓她享了,鍋都給別人背著。咱可得離得遠些,這樣兒雷劈下來的時候捎不著咱誒嘿~」
「杜紅娟你特娘說啥?!」
「我教我閨女道理,免得長大了像某些人似的不知道人事兒!特娘的要不是村長為人公道不徇私,還能有你王招娣跳出來的時候嗎?」
……
旁的不論,單衛建國這個村長,不止在衛家溝子,在整個紅星公社,乃至縣裡頭都很有名望。不單是因為他是復員回鄉的軍官,縣裡、社裡都有人脈關係,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為村里干實事兒。
從他回來這幾年,大到村裡的改道溝渠、奠基重修的土路、五保戶名額,小到村民建房子的青磚壓價、糶糧食評品質、嫁出去的閨女爭道理,他都是實打實的敢爭敢幹敢出頭。加上如今的中藥站,大多數村民都承他情。即便有心下不服算計的,明面上也不敢出頭挑事兒怕犯眾怒。也就一二三戶腦筋拎不清的糊塗人,才敢冒出來跳腳嚷嚷幾句酸話。
喧喧嚷嚷之中,老獵戶衛二兵家衛妹,哦,現在有了大名,叫衛青鋒,和衛家溝子中藥站的小白大夫白秋水就算定了親,村里開始有了兩人牽手並肩的身影。
到一月後,衛二兵家辦酒,再次在衛家溝子乃至紅星公社引起軒然大波。
最大的原因是,小白大夫入贅了!
哪怕建了新國家,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口號喊了十來年,無論是村里還是縣裡城裡,其實還是默認男主外女主內,女人要嫁人,要以夫家為主。
小白大夫要人有人。雖說身子瘦弱了些,但身量也夠,長相也清秀白淨,在一乾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里顯得跟根兒小白蔥兒似的。
要才有才。要不也不能幫著村長把中藥站給掙回來。
要出身有出身。從村長嘴裡得到的准信兒,家裡祖上是伺候過皇帝的!
雖說破四舊、立四新,但中醫傳承五千年下來,到底在人心底根深蒂固,村里老人大都信不上西洋景兒那一套,更推崇中醫土方,小白大夫有這重光環在,出身一點都不是妨礙。
多進步啊!不進步能下鄉改造嗎!
因為有人有才有出身的男方入贅這事兒太過驚世駭俗,以致於衛二兵家的無比『豪橫』的席面硬是被壓了風頭。
好傢夥!豆腐豬油炒菜!每桌還有一道葷肉!甚至小白大夫還會釀酒!每桌都上了一罈子白酒!那可是白酒!不是家裡自己釀的酒性綿軟、口感糊糊沉沉的土酒!一口下去給桌上的漢子都喝美了,直著脖子嚷嚷傳說中幹部喝的紅星二鍋頭不過如此!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衛大兵、衛三兵、衛四兵聽在耳朵里,堵在心口上。
衛二兵家的『豪橫』酒席,他們一口沒撈著,直接沒坐上去。
原因更簡單,衛二兵沒請。
衛家老爺子早去了,留了個老太太,身子硬朗,腦筋卻早糊塗了,每日不是嚷嚷肚餓,就是要找她大孫子和小兒子。
衛二兵家辦席那日,只尋了個跑腿娃娃捧過來一小盆燉豆腐,被衛大媳婦硬頂著三兄弟的灼灼目光,加地里青菜和雜糧餅子重燉了一鍋燴菜,吃得一家子不懂看眼色的老人和孩子滿嘴流油。
燉豆腐是加了豬油燉的。
豬油放供銷社得八毛一斤,還不一定有。
前些年還好,這兩年全國鬧饑荒,衛大兵一家子干一年,年底扣完口糧,分到手的錢也就十幾塊,這還得扯布做衣、撿磚拾瓦、看病拿藥、修補農具、走人情,能剩到嘴上的不剩幾毛,總得先緊著買鹽。
「我給大妹兒繡了對枕套,回頭讓娃跑一趟腿兒給拿過去。」
「送什麼送!個眼裡沒兄沒父的,都不給上門!」
衛大嫂一摔手上抹布,轉身就進了屋。
衛大兵又吃一口老婆氣,悶哧半天,一屁股蹲門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