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八層。
倒計時仍然在進行當中。
9分鐘。
8分鐘。
7分鐘。
屏幕上的紅色數字不斷變化。
整個實驗區，像是一隻甦醒的怪獸。
機器開始工作。
沉睡了三十五年的設備，重新啟動。
大家都知道了，最大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陳默看著黑屏，腦海里不斷的迴響著林教授最後說的一句話。
「人類最優秀的部分，並不是創造出生命來，而是毀滅創造者留下的所有東西。」
他不知道林教授想要說什麼，也不知道，老人臨死之前，留下的是什麼後手。
「他到底想幹什麼？」
高隊長看向陳建國。
「你對他最了解。」
陳建國沒有開口。
許久，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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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我知道他。但是後來我才發現，我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他。」
顧長山在一旁站著，面色沉重。
「林教授這個人，主要的特點，並不是瘋狂，而是他永遠認為自己是對的。」
陳默看著他。
「啥意思？」
顧長山說：
「有很多危險的人，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但是林教授就不一樣了。」
「他覺得，自己是在拯救未來。」
「所以，他不會覺得自己的做法是錯誤的。」
陳默看著倒計時。
「那麼現在怎麼辦呢？」
沒有人回音，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問題，並沒有一個簡單的答案。
忽然，地下八層中間，一扇機械門打開，出現了一個控制台。
控制台上，只有兩個按鈕。
一個紅色，一個黑色。
旁邊有一行字。
「最終選擇。」
大家一起走過去。
屏幕自動亮了，林教授的視頻又出現了。
「陳默，如果你看到這裡了，也就是說你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也知道0612存在的意義。」
視頻中出現的林教授，比他們記憶中要更加蒼老。
但是目光，還是那麼冷靜。
「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討厭我吧。討厭我改變了你的人生，討厭我把你們當作實驗對象。」
「但是，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沒有061-2，你還會是現在的你嗎？」
陳默不說話。
因為這個問題，他曾經遇到過。
另外一個自己也曾經問過。
現在，林教授又問了一遍。
視頻繼續。
「人的一生，由各種因素組成。」
「出生，家庭，環境，經歷，選擇。」
「如果其中任何一個發生改變，你都會成為另一個人。」
屏幕上的林教授停頓了一下。
「所以，我想要知道最後一個答案。」
「如果給你一次改變過去的機會，你會不會選擇重新開始？」
說完之後，控制台上兩個按鈕都亮了。
紅色按鈕旁邊的地方，顯示：「重置」。
黑色按鈕旁邊，顯示：「終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默身上，因為只有他可以做主。
「重置？」
陳默皺了下眉頭。
林婉說：
「如果選擇重置，系統將會把0612的所有數據都刪除掉，包括你的記錄。」
「同時，你的一部分記憶也會被清除掉。」
陳默沒有說話。
「也就是說，我會忘記這一切？」
林婉點了一下頭。
「對，你會變成一個普通人。」
陳默又看了看另一個按鈕。
「那終止呢？」
陳建國說：
「終止，意味著0612全部關閉，所有的實驗資料都要銷毀，所有人的狀態都恢復到了正常。」
高隊長皺起眉頭。
「聽起來，終止才是正確的選擇。」
林婉搖搖頭。
「不一定。」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她說道：
「林教授做這個選擇，並不是要陳默破壞掉實驗。」
「而是想知道，一個了解全部事實的人，是否願意放棄過去。」
陳默看了一下兩個按鈕，陷入沉默。
這時，0612-1突然開口：
「如果是我的話，我會選擇重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陳默問道：
「為什麼呢？」
男人苦笑著。
「因為我太累了。我花了三十五年的時間，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實驗對象，但是最後才發現，我的人生，一直被這個編號所影響。」
「如果可以重來，也許我會選擇忘記的。」
陳默沒有開口。
他又看向林婉。
「你呢？」
林婉沉默了好久。
「我不會的。」
「為什麼？」
「因為忘記，不是自由。有些事情，就算難受，也是存在的證據。」
蘇雅走到陳默的身邊，輕聲說：
「兒子，不管你怎麼選，媽媽都支持你。」
陳默看著她。
這是第一次。
沒有實驗，沒有計劃，沒有編號。
只是一個母親，對孩子說的話。
這時，屏幕又發生變化了，出現新的提示。
「選擇時間。」
「3分鐘。」
「2分鐘。」
倒計時開始。
陳默閉上眼睛，腦海里，出現了許多畫面。
小時候，父親背著他回到家。
我媽給他做飯。
第一次來到工廠。
第一次當班長。
第一次遇到危險的情況。
還有這些日子，認識的所有人。
如果重置，這些都會消失的。
但是，他真的願意嗎？
忽然，他想起林雪說過的一些話。
「你不是任何人的作品，你只是你自己。」
陳默的眼睛睜開了，走向控制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舉起手，沒有按紅色按鈕，也沒有按黑色按鈕，而是打開了控制台下面的隱藏面板。
所有人都是一愣。
「你在幹嘛？」
高隊長問到。
陳默沒有開口，他看著裡面複雜的線路，說道：
「林教授犯了一個錯誤。」
眾人看向他。
「什麼錯誤？」
陳默說：
「他一直覺得，人只能做出兩種選擇之一。」
「重置，或者毀滅。」
「但是，真正的人生，從來都不是選擇別人給出的答案。」
技術人員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陳默看著系統。
「第三個選擇。」
他開始拆卸控制線路。
「既不重置，也不終止。」
「我要把事實記錄下來。」
所有的人都是驚訝的。
陳建國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很複雜。
「默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默點頭同意。
「知道啊。」
「也就是說以後，還會有人知道0612。」
「也也就是說，我不能迴避以前的事情。」
他看著屏幕，聲音很堅定。
「但是，以前的東西不能被刪除，是用來提示以後發生的事情。」
此時此刻，系統發出警報。
「非法操作。」
「權限不夠。」
陳默沒有停止。
「如果權限不足，那麼就重新定義權限。」
下一秒，屏幕上有新的識別結果。
「身份確認。」
「0612-0。」
「最高權限打開。」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了解到，陳默這個編號，所代表的意思。
不是被試驗的人，而是最後的權限。
屏幕里，出現了最後一句話。
「恭喜，你通過了最終測試。」
「實驗結束。」
不過，就在人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的時候，地下八層最裡面，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陳默，你真的以為，你贏了？」
所有的人突然都轉過頭來。
黑乎乎的，一個人影慢慢的走出來了。
那個男人，跟陳默長得很像。
但是目光很冷，沒有感情。
他看著陳默，緩緩說道：
「我是0612-3，也是林教授最後做的實驗，真正的完美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