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八層。
沒有人開口。
屏幕最後一行字好像是釘子一樣，深深的刺進了人們的心裡。
「隱藏實驗：未結束。」
「編號：0612-X。」
陳默站在控制台前面，看著這兩個字。
X。
未知。
未知實驗。
未知對象。
未知結局。
更讓他不能理解的是，之前整個系統已經完成最後一步的註銷程序。
0612-0不存在。
為什麼會有隱藏的實驗呢？
「把資料調出來。」
高隊長立刻說。
技術人員坐在電腦前面。
手指快速的在鍵盤上打字。
幾秒鐘之後，他搖了搖頭。
「查不到。」
「有關0612-X的所有資料都已經被封鎖了。」
高隊長皺起了眉頭。
「剛剛不是已經獲得最高權限了嗎？」
技術人員搖搖頭。
「最高權限針對的是0612主系統。」
「這個X。」
「不歸主系統管。」
陳建國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
「不可能吧？」
技術人員說：
「它就是一種獨立的系統。」
「甚至。」
「它可能沒有接入過這裡。」
顧長山慢慢的把頭抬起來。
「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只有一個可能。」
陳默看著他。
「什麼可能？」
顧長山說：
「林教授一開始。」
「另外一套方案也已經準備好。」
陳建國沒有說話。
這個答案。
他應該也能想到。
「可是。」
蘇雅忽然說話了。
「林教授已經去世了。」
顧長山望著她。
「死了。」
「並不意味著他留下的東西就會消失。」
陳默沒有參加他們的討論。
他的目光。
一直停在屏幕上面。
忽然。
屏幕又亮了一下。
又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
「0612-X。」
「啟動條件已滿足。」
陳默心裡沉甸甸的。
「什麼條件？」
下一行出現。
「0612-0註銷。」
「最終實驗正式進入下一階段。」
所有人的臉色都發生了變化。
陳建國一下子跑到控制台前面。
「停下來！」
但是已經太遲了。
地下八層深處。
發出一種低沉的機械聲音。
「轟。」
「轟。」
「轟。」
好像沉睡了幾十個春秋的東西。
正在逐漸甦醒中。
地面微微震顫。
牆上的灰塵不斷地掉落下來。
高隊長立即喊道：
「所有人後退！」
「這裡可能還有設備！」
眾人迅速後退。
下一秒。
地面上的正中間。
一塊大金屬板慢慢升起來。
下面竟然出現了一部電梯。
陳默看著電梯。
臉色越來越難看。
「地下還有？」
陳建國搖搖頭。
「我不知道啊。」
「我在這裡待了十年。」
「沒見過這個東西。」
顧長山忽然說：
「不是地下的。」
陳默看著他。
「那是什麼？」
顧長山指了指電梯上面。
「這是橫向通道。」
「它通往另一個地方。」
電梯門打開之後。
裡面沒有按鈕。
只有一個數字。
「X。」
陳默看了一下那個數字。
心中忽然有一種很強的不安感。
好像。
電梯內。
隱藏著他一直想找到的答案。
「我下去。」
陳默說。
「不行。」
陳建國馬上制止。
「你不能去。」
陳默看著自己的父親。
「為什麼？」
陳建國沒有說話。
「因為我不知道下面是什麼。」
陳默笑了一下。
「爸。」
「你隱瞞了我三十五年。」
「現在。」
「我不想再聽到『不知道』。」
陳建國看著自己的兒子。
最後。
慢慢的放手。
「我陪你一起。」
「不。」
陳默搖了搖頭。
「這次。」
「我自己去。」
林婉走過來。
「我和你一起。」
陳默看著她。
沒有拒絕。
兩個人一起進了電梯。
高隊長想跟著一起去。
但是電梯門突然就自動關上了。
最後一刻。
陳默看到了父親的臉。
那張蒼老的臉。
第一次產生真正的恐懼。
電梯正在下降。
沒有樓層信息。
沒有時間提示。
只有一片漆黑。
林婉站到陳默身邊。
輕聲說：
「你害怕嗎？」
陳默搖搖頭。
「以前很害怕。」
「現在已經不害怕了。」
「為什麼？」
「因為我終於明白。」
「有些答案。」
「不管怎樣可怕。」
「總比蒙在鼓裡要好一些。」
過了一會，林婉才開口。
「你跟林雪很像。」
陳默皺起眉頭。
「我和她？」
「對。」
「當年她也是這樣。」
「知道前面很危險。」
「還是要進去的。」
電梯突然停了下來。
燈光打開。
門緩緩打開。
陳默走出了房間。
下一秒。
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裡沒有實驗設備。
沒有醫療艙。
沒有伺服器。
只有一間很普通的房間。
房間中間。
擺了一張桌子。
桌上。
放了一封信。
信封上面有三個字。
「給陳默。」
陳默慢慢走到那邊去。
沒有馬上打開。
林婉在看信封。
臉色逐漸很難看。
「這封信。」
「應該是林教授留下的。」
陳默把信封拆開了。
裡面只有一張紙。
上面只寫了很少的一部分。
「陳默。」
「如果你收到此信。」
「說明你已經完成了0612的最後測試。」
「但是我要告訴你。」
「你剛剛完成的。」
「就是我想讓你停止做的實驗。」
「真正的0612。」
「從沒有停止過。」
陳默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些。
往下看。
「你一直覺得。」
「0612研究的是怎樣造就一個完美的人。」
「其實不是的。」
「0612所做的研究是。」
「怎樣使一個人相信。」
「自己是被創造出來的。」
陳默愣了一下。
林婉的臉色也很難看了。
「啥意思？」
陳默繼續看下去。
「當一個人把自己當成實驗品的時候。」
「他就會對每一個決定產生疑問。」
「懷疑自己感情上的問題。」
「對自己所記憶的內容產生疑問。」
「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屬於這個世界。」
「而這。」
「這才是我最想了解的東西。」
陳默的呼吸逐漸變重。
原來。
整個0612。
也許一開始就如此。
這其實是一次心理實驗。
並不是創造。
並不是控制。
而是使一個人相信。
自己不能夠擺脫控制。
信的結尾。
還有另外一句話。
「如果你已經看到了這裡。」
「請記住。」
「不要相信任何人說的你是什麼身份。」
陳默抬起頭來。
看向林婉。
兩個人目光相對。
房間內。
突然就響起了一個機械的聲音。
「身份驗證開始。」
林婉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
「退後！」
陳默馬上後退。
牆壁上屏幕忽然亮了起來。
一張照片慢慢顯現出來。
照片中。
是一個女性。
年輕。
漂亮。
站在醫院的走廊上。
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陳默看著照片。
整個人都僵住了。
因為那個女人。
不是蘇雅。
也不是林雪。
而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一個人。
但是照片下面。
卻有一行字。
「0612-X。」
「第一母體。」
陳默的瞳孔睜大了。
「第一母體？」
林婉的臉色十分蒼白。
「不可能。」
陳默看著她。
「你認識她？」
林婉沒有開口。
她只看著照片。
眼淚慢慢流下來。
「她……」
「她是我的媽。」
陳默愣住了。
「啥？」
林婉慢慢說：
「林教授並不是0612的開始。」
「蘇雅也不是。」
「林雪更不是。」
「真正意義上的開始。」
「是這個女人。」
這時。
照片下面。
又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
「0612-X。」
「狀態：存活。」
「當前位置：已確認。」
陳默看完最後幾個字之後。
心臟突然感到有些緊張。
「她在哪？」
屏幕上面出現了地址。
陳默見到那個地方之後。
整個人都變的非常僵硬。
因為那個地址。
他非常了解。
那是他成長的地方。
也是他父母住了三十多年的家。
而且。
就在他們離開的時候。
蘇雅還在那裡。
陳默突然轉過身來。
「走！」
林婉也跟著走。
兩人又一起乘上了電梯。
但是電梯門剛關上的時候。
房間裡的屏幕。
又亮了。
最後一行字。
悄然出現。
「歡迎回家。」
「陳默。」
「你媽媽。」
「正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