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一直往上走。
陳默在裡面。
一句話也沒有說。
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看到的照片。
那個女人。
那個被稱為「第一母體」的女人。
還有最後那句話。
「你的母親正在等你。」
這裡的母親。
是蘇雅。
還是照片中的女人？
如果照片中的女人真是林婉的母親。
為什麼她會在0612計劃最早的資料中出現？
更讓陳默不能接受的是。
系統給出的地址。
竟然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家。
電梯停了下來。
門打開之後。
陳默第一個沖了出去。
可剛走出地下通道。
他就停了下來。
因為外面已經沒人了。
高隊長他們都不見了。
就連剛才和他一起下來的林婉。
也站在原地。
臉色蒼白的。
「怎麼了？」
陳默問。
林婉沒有開口。
她盯著前方。
那裡有一扇門。
門上的編號。
並不是地下八層。
而是。
「X-01。」
林婉慢慢的走過去。
手指放在門把手上。
但是遲遲沒有推開。
陳默望著她。
「你害怕？」
「我不是害怕。」
林婉小聲說。
「我只是沒想到。」
「這麼多年了。」
「這裡居然還在。」
「你來過？」
「小時候來過。」
林婉低下頭去。
「那時候。」
「我還不知道自己是誰。」
陳默一呆。
「你什麼意思？」
林婉抬起頭。
「我的記憶。」
「也被人為修改過。」
陳默沒有開口。
林婉繼續道：
「我一直以為。」
「自己是0612-2。」
「是因為實驗才被選中的。」
「後來我才知道。」
「不是。」
「我從出生開始。」
「就已經在實驗裡了。」
陳默終於明白怎麼回事了。
為什麼她一直不願意回憶過去。
因為她和自己一樣。
都是被別人定了身份的人。
兩個人一起進了房間。
裡面沒有實驗器材。
只有一張舊床。
一張桌子。
還有一堵牆。
牆上貼滿了照片。
陳默走到近處。
第一張。
是一個嬰兒。
第二張。
是一個小女孩。
第三張。
是一個年輕女人。
照片一直延伸到最下面。
最後。
陳默看見了自己。
照片中的他。
只有七歲。
穿著一件舊外套。
站在家門口。
旁邊。
是蘇雅。
陳建國。
還有一個陌生的女人。
陳默看著那個女人。
呼吸忽然停止了。
因為這個女人。
和剛才屏幕里的「第一母體」。
一模一樣。
「她為什麼在我家？」
陳默問到。
林婉走到照片前面。
看了好久。
「因為她一直在看著你。」
「看著我？」
「對。」
「從你出生起。」
「她就一直在關注你。」
陳默忽然覺得後背發冷。
「她是誰？」
林婉搖搖頭。
「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
房間裡面。
傳來人走動的聲音。
一步。
一步。
慢慢靠近。
陳默突然轉過身來。
門口。
站著一位老人。
頭髮花白。
手裡拿著一根手杖。
她看起來有七十多歲。
但是那雙眼睛。
非常清醒。
老人看著陳默。
第一句話是：
「你終於來了。」
陳默看著她。
「你是誰？」
老人沒有開口。
只是看向林婉。
「你也來了。」
林婉的眼眶馬上變得通紅。
「外婆。」
陳默愣了一下。
外婆？
老人緩緩點頭。
「好久不見。」
陳默看著老人。
再看林婉。
「她是你外婆？」
林婉點了一下頭。
「也是第一母體的母親。」
陳默的心裡受到震動。
老人卻笑了。
「別聽她這麼喊。」
「我不是什麼第一母體。」
「我只是一個普通女人。」
「一個被卷進實驗的人。」
陳默走到那邊去。
「那我母親呢？」
老人望著他。
「你說的是蘇雅？」
「對。」
老人並沒有馬上回答。
很久之後。
她才說：
「她在等你。」
陳默的心裡很緊張。
「她在哪？」
老人指了指房間最裡面的地方。
那裡有一扇門。
「進去。」
陳默走到那邊去。
手剛碰到門把手。
老人突然道：
「陳默。」
陳默轉過頭來。
「你要做好準備了。」
「裡面的人。」
「可能不是你認識的那個母親。」
陳默的手停了下來。
「什麼意思？」
老人說：
「你母親這些年。」
「確實一直愛你。」
「但是她一直在欺騙你。」
陳默沒有說話。
這個答案。
他早就猜到了。
但是。
當真正聽見了之後。
心裡好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他推開門。
裡面很靜。
窗簾已經拉上。
一盞檯燈是亮的。
蘇雅坐在椅子上。
背對著他。
「媽。」
陳默開口。
蘇雅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但是沒有回頭。
「你還是來了。」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知道。」
「為什麼不走？」
蘇雅沒有說話。
「因為有些事情。」
「我必須親口告訴你。」
陳默走到她的身邊。
「關於0612-X？」
蘇雅點頭同意了。
「對。」
「關於那個女人？」
蘇雅又點了一下頭。
「對。」
陳默看著她。
「她是誰？」
蘇雅低下頭去。
「她是你的……」
說到一半。
蘇雅忽然停了下來。
陳默的心臟突然感覺很緊。
「我的什麼？」
蘇雅抬起頭來。
眼裡全是淚水。
「她是你的生母。」
房間內。
馬上變得非常安靜。
陳默就站在那裡。
整個世界仿佛都停止了運轉。
「你說什麼？」
蘇雅邊哭邊說：
「她才是你真正的生母。」
「而我……」
「我是把你養大的人。」
陳默後退了一步。
「不可能。」
「你就是我媽。」
「我從小就叫你媽。」
「你給我做飯。」
「你送我上學。」
「你陪我長大。」
「你告訴我。」
「你不是我媽？」
蘇雅眼淚汪汪的。
「我當然是。」
「你就是我的孩子。」
「但是從血緣上來說。」
「我不是。」
陳默一直看著她。
「那她是誰？」
蘇雅沉默了很久。
終於說：
「她叫沈秋蘭。」
「當年。」
「是0612計劃最早的實驗對象。」
陳默問道：
「她為什麼會成為我的生母？」
蘇雅搖搖頭。
「因為你父親。」
陳默一呆。
「我爸？」
「對。」
「當年。」
「你父親並不是0612計劃的研究人員。」
「他也是實驗對象之一。」
陳默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什麼意思？」
蘇雅擦去了眼淚。
「你父親當年被選中。」
「並不是由於他的工作原因。」
「而是因為他的血型。」
「他的基因。」
「還有……」
蘇雅停頓了一下。
「沈秋蘭。」
陳默覺得自己已經聽不懂了。
「到底怎麼回事？」
蘇雅沒有再往下說。
只是從抽屜中取出一份以前的檔案。
放到桌子上。
檔案的最上面。
寫了一行字。
「0612-X。」
下面。
是三個人的名字。
沈秋蘭。
陳建國。
蘇雅。
而最下面。
還有一個人的名字。
陳默。
陳默拿起了檔案。
翻開第一頁。
裡面只有一句話。
「實驗目的：驗證不同母體環境下，同一遺傳樣本是否會產生不同人格。」
陳默的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他就明白了。
自己這幾年來一直以為。
0612研究的是自己。
但是實際上。
真正被研究的。
從來都不只是他一個人。
而是三個家庭。
三種環境。
三種不同的生活狀態。
以及一個從一出生起。
就被用來做比較的孩子。
陳默繼續查閱檔案的時候。
最後一頁忽然就掉出來了。
紙張背面。
有一行已經褪色的手寫字。
不是林教授。
也不是陳建國。
而是蘇雅的字跡。
只有一句話。
「如果有一天陳默知道了真相，請告訴他——」
「我從來沒有後悔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
陳默看著這句話。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可此時此刻。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砰！」
大家突然都轉過頭來。
高隊長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陳默！」
「快出來！」
「有人來了！」
陳默馬上站起來。
剛到門口。
一個熟悉的聲音。
卻從院子裡面傳出來。
「陳默。」
「你想知道你真正的父親是誰嗎？」
陳默突然停了下來。
因為這個聲音。
竟然屬於失蹤多年的陳建國。
而蘇雅的臉。
立刻就變得非常蒼白。
她只說了一句：
「他不是你父親。」
「真正的陳建國……」
「十年前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