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陳念說，她出生之前就已經認識我

  「因為。」

  「我曾經也是你。」

  陳默怔怔地看著女兒。

  那一瞬間。

  他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陳念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那雙屬於十歲女孩的眼睛裡。

  卻藏著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悲傷。

  「爸爸。」

  「我記得。」

  「我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陳默心裡一緊。

  「你以前是什麼樣？」

  陳念慢慢閉上眼睛。

  「我以前沒有身體。」

  「沒有身體？」

  「對。」

  「我住在一個盒子裡。」

  陳默的呼吸漸漸變重。

  「什麼盒子？」

  

  「一個黑色的盒子。」

  「裡面一直很黑。」

  「每天都有人跟我說話。」

  「他們叫我……」

  女孩停頓了一下。

  「0000。」

  陳默臉色瞬間變了。

  「你是0000？」

  陳念點頭。

  「對。」

  「可是。」

  「後來他們把我放進了一個男孩身體裡。」

  「那個男孩。」

  「就是你。」

  陳默腦子一片混亂。

  「那我是誰？」

  「你還是你。」

  「可是。」

  「你的身體裡。」

  「有我的一部分。」

  陳默看向主機。

  「爸。」

  「這是怎麼回事？」

  主機里的男人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來了。」

  「什麼？」

  「你出生的時候。」

  「我就知道她會回來。」

  陳默猛地抬頭。

  「你到底對我做過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

  陳念卻突然開口。

  「爸爸。」

  「你還記得小時候那個夢嗎？」

  陳默愣住。

  「哪個？」

  「一個很白的房間。」

  「有很多玻璃。」

  「你站在玻璃外面。」

  「裡面有一個小女孩。」

  陳默臉色驟變。

  這個夢。

  他做過無數次。

  從小到大。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夢。

  可陳念說出的細節。

  一模一樣。

  「那個女孩是誰？」

  陳念看著他。

  「是我。」

  「你？」

  「對。」

  「那時候。」

  「我還沒有身體。」

  「只能待在裡面。」

  陳默突然想起來。

  自己小時候第一次夢見那個女孩時。

  她曾經對他說過一句話。

  「哥哥。」

  「你以後一定要來救我。」

  那時候他醒來以後。

  哭了很久。

  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原來。

  那不是夢。

  那是記憶。

  「所以。」

  「你是我的妹妹？」

  陳念點頭。

  「也是你。」

  陳默徹底懵了。

  「你到底是我的女兒。」

  「還是我的妹妹？」

  陳念沒有回答。

  主機里的父親卻說道：

  「她既是你的女兒。」

  「也是0000。」

  「更準確地說。」

  「她是你記憶里最完整的一部分。」

  陳默看向父親。

  「你到底研究了什麼？」

  「人。」

  「什麼？」

  「不是永生。」

  「不是意識。」

  「而是記憶。」

  父親說道：

  「人真正的自我。」

  「從來不是身體。」

  「而是記憶。」

  「只要記憶可以保存。」

  「一個人就可以無限重生。」

  陳默冷聲道：

  「所以你把我的記憶拆開。」

  「把陳北的記憶放進來。」

  「又把0000的記憶放進去。」

  「然後製造了陳念？」

  「對。」

  「為什麼？」

  「因為我想知道。」

  「一個人的記憶。」

  「如果被拆成很多份。」

  「再重新組合。」

  「最後還是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陳默看著女兒。

  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

  比任何噩夢都可怕。

  「那陳念。」

  「到底是誰？」

  父親說道：

  「她是最終答案。」

  「她同時擁有。」

  「你的記憶。」

  「陳北的記憶。」

  「周雪的記憶。」

  「還有0000的原始意識。」

  「她是第一個真正完整的人。」

  陳默沒有說話。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的女兒。

  可能從出生開始。

  就一直被他們當成實驗結果。

  「你們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

  父親沉默。

  陳默笑了。

  「你們從來沒有問過。」

  「對吧？」

  陳念拉了拉他的衣服。

  「爸爸。」

  「嗯。」

  「我不想做實驗。」

  陳默看著她。

  「你不會。」

  「爸爸帶你走。」

  「可是。」

  「我們走不了。」

  陳念看向身後的主機。

  「這裡所有門。」

  「都是鎖著的。」

  陳默轉身。

  果然。

  剛才打開的出口。

  已經全部關閉。

  蘇雅走到門前。

  用力拉了幾下。

  沒有任何反應。

  「沒用。」

  她說道。

  「這裡的控制權。」

  「已經全部被接管。」

  陳默問：

  「那怎麼辦？」

  蘇雅看著他。

  「毀掉主機。」

  陳默一愣。

  「毀掉以後呢？」

  「所有意識。」

  「都會消失。」

  陳默沉默。

  周雪的意識。

  陳北的意識。

  甚至父親的意識。

  都可能徹底消失。

  可如果不毀掉。

  陳念也會永遠被困在這裡。

  「爸爸。」

  陳念突然說道：

  「毀掉吧。」

  陳默轉頭。

  「什麼？」

  「把它毀掉。」

  「可是你……」

  「我不怕。」

  女孩笑了一下。

  「我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陳默眼睛瞬間紅了。

  「不。」

  「你應該存在。」

  「你是我的女兒。」

  「這就夠了。」

  陳念搖頭。

  「可如果不毀掉它。」

  「以後還會有人被抓進來。」

  陳默沉默。

  蘇雅也看著女孩。

  這一刻。

  誰都沒有想到。

  一個十歲的孩子。

  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爸爸。」

  「動手吧。」

  陳默咬緊牙。

  「好。」

  他轉身。

  尋找主機的核心位置。

  主機中央。

  有一個巨大的透明艙。

  裡面。

  漂浮著一顆黑色的金屬球。

  陳念看到它。

  突然捂住腦袋。

  「爸爸。」

  「快。」

  「它醒了。」

  陳默一怔。

  「什麼醒了？」

  女孩還沒來得及回答。

  金屬球突然亮起。

  整個實驗室。

  瞬間響起警報。

  「警告。」

  「核心意識甦醒。」

  「警告。」

  「0000正在脫離。」

  陳默臉色驟變。

  「0000？」

  陳念的身體。

  突然劇烈顫抖。

  她的眼睛。

  慢慢變成了完全陌生的顏色。

  「爸爸。」

  「快走。」

  陳默衝過去。

  「念念！」

  女孩卻突然抬起頭。

  露出一個完全陌生的笑容。

  「你終於想起來了。」

  陳默停住。

  「你是誰？」

  女孩看著他。

  「我是0000。」

  「真正的0000。」

  「陳念呢？」

  「她睡著了。」

  陳默心裡一沉。

  「你把她怎麼了？」

  「我沒有傷害她。」

  「她只是暫時睡著。」

  「那你想幹什麼？」

  女孩慢慢站起來。

  「我要離開這裡。」

  「怎麼離開？」

  「進入你的身體。」

  陳默臉色驟變。

  「你想控制我？」

  「不是控制。」

  「回去。」

  女孩說道：

  「這裡原本就是我的身體。」

  陳默完全聽不懂。

  「你到底在說什麼？」

  女孩看著他。

  「你小時候。」

  「他們把我的意識轉移到了你身上。」

  「可我的身體。」

  「其實一直沒有死。」

  「他們後來又把它製造成了陳念。」

  陳默突然明白。

  所謂的陳念。

  根本不是一個單純的複製體。

  她是0000重新獲得身體後的結果。

  「那她還是我的女兒嗎？」

  女孩沉默。

  「她是。」

  「也是我。」

  陳默問：

  「那你和她。」

  「誰是真的？」

  女孩輕聲說道：

  「都是真的。」

  陳默徹底沉默。

  這句話。

  反而讓他更加難受。

  因為他終於明白。

  真正的殘酷。

  不是誰是真的。

  而是每一個人。

  都是真的。

  就在這時。

  主機里的父親突然說道：

  「陳默。」

  「不要讓她離開。」

  陳默轉頭。

  「為什麼？」

  「因為她一旦離開。」

  「所有人的意識都會失控。」

  「包括你。」

  陳默皺眉。

  「你想騙我？」

  「不是。」

  父親第一次露出急切的聲音。

  「她不是0000。」

  「她是一個病毒。」

  「什麼病毒？」

  「意識病毒。」

  「她會吞掉所有人的記憶。」

  陳默看向女孩。

  「他說的是真的嗎？」

  女孩笑了。

  「你相信他？」

  「他說謊。」

  父親說道：

  「默默。」

  「相信爸爸。」

  「我才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陳默突然笑了。

  「你錯了。」

  「什麼？」

  「你說過。」

  「我是你的實驗。」

  「所以。」

  「你根本不是我爸。」

  主機里。

  突然安靜。

  陳默繼續說道：

  「真正的父親。」

  「不會把自己的兒子女兒。」

  「當成實驗材料。」

  「你只是一個披著我父親記憶的東西。」

  主機里的聲音。

  終於徹底變冷。

  「看來。」

  「你已經做出了選擇。」

  「對。」

  「那你會後悔。」

  話音落下。

  整個實驗室開始劇烈震動。

  牆壁上的燈。

  一盞接一盞爆裂。

  蘇雅大喊：

  「陳默！」

  「這裡要塌了！」

  陳默抱起昏迷的陳念。

  「走！」

  他們剛跑出幾步。

  身後的主機突然裂開。

  一道黑色液體。

  從裡面噴涌而出。

  那個女人的聲音。

  在所有人的腦海里同時響起。

  「陳默。」

  「你以為。」

  「你逃得掉嗎？」

  陳默猛然回頭。

  看見主機中央。

  竟然站著一個小女孩。

  她穿著白色實驗服。

  赤著腳。

  臉上帶著微笑。

  而她的臉。

  和陳念一模一樣。

  「不。」

  蘇雅臉色驟變。

  「不是一個。」

  「是兩個。」

  陳默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才發現。

  實驗室另一邊。

  還有一個女孩。

  同樣的臉。

  同樣的衣服。

  同樣的笑容。

  兩個女孩。

  同時看著陳默。

  異口同聲地說道：

  「爸爸。」

  「你準備好了嗎？」

  陳默死死抱住懷裡的陳念。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

  真正的實驗。

  從來沒有結束。

  而他一直以為。

  自己是在尋找真相。

  其實。

  從第一步開始。

  他就是被真相選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