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她為什麼叫我哥哥

  「哥哥。」

  「你終於長大了。」

  女人站在第零層入口。

  白色實驗服一塵不染。

  長發垂在肩頭。

  那張臉。

  和陳念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

  她的眼睛裡沒有陳念的稚氣。

  而是一種經歷過漫長歲月之後的平靜。

  陳默盯著她。

  半天沒有說話。

  「你是誰？」

  女人笑了笑。

  「你不記得我了？」

  「我應該記得你？」

  「當然。」

  她向前一步。

  「因為我們出生在同一天。」

  陳默臉色驟變。

  「同一天？」

  「對。」

  「二十七年前。」

  「你和我。」

  「同時出生。」

  陳默腦子裡轟的一聲。

  「你到底是誰？」

  女人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陳念。

  「她就是你的女兒？」

  陳念躲到陳默身後。

  女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果然。」

  「她還是出生了。」

  陳默立即警覺。

  「你認識她？」

  「我當然認識。」

  「因為她身上的東西。」

  「原本就是我的。」

  陳默臉色一沉。

  「你到底想說什麼？」

  女人緩緩抬起手。

  指向陳默。

  「你身上的0000。」

  「就是從我身上分離出去的。」

  陳默徹底愣住。

  「什麼？」

  「你以為0000是實驗室製造出來的嗎？」

  「不是。」

  「它原本就是我的意識。」

  「準確來說。」

  「是我出生以後。」

  「被父親剝離出來的一部分。」

  陳默看向沈嵐。

  「媽。」

  「她說的是真的嗎？」

  沈嵐閉上眼睛。

  「是。」

  陳默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她是誰？」

  沈嵐看著那個女人。

  眼神複雜得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

  「她是你的姐姐。」

  陳默整個人僵住。

  「我有姐姐？」

  「你們是雙胞胎。」

  「只是。」

  「她比你早出生七分鐘。」

  陳默看向女人。

  「那為什麼我從來不知道？」

  女人笑了。

  「因為我出生以後。」

  「就被送進了第零層。」

  「而你。」

  「被帶離了實驗室。」

  「你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我卻一直留在這裡。」

  陳默無法接受。

  「那你為什麼和陳念長得一模一樣？」

  「因為她是按照我的基因製造出來的。」

  「陳念……」

  女人看向女孩。

  「是我的第二代。」

  陳默臉色越來越難看。

  「所以她不是我的女兒？」

  「她當然是你的女兒。」

  女人說道：

  「只是她的基因里。」

  「有我的一部分。」

  陳默沒有說話。

  陳念卻突然抬起頭。

  「那你是誰？」

  女人蹲下來。

  看著陳念。

  「我叫陳曦。」

  「是你爸爸的姐姐。」

  陳念愣住。

  「姑姑？」

  陳曦笑了。

  「對。」

  陳念沒有靠近。

  反而更加警惕。

  「那你為什麼一直在這裡？」

  陳曦沒有回答。

  她看向陳默。

  「因為這裡。」

  「是我的家。」

  「也是我的牢籠。」

  陳默看著她。

  「你為什麼沒有出去？」

  「因為我不能出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一旦離開。」

  「整個0612就會崩潰。」

  陳默突然想起母親之前說的話。

  「你是核心？」

  陳曦點頭。

  「對。」

  「我才是第零號實驗體。」

  「也是所有意識實驗的源頭。」

  陳默心裡一沉。

  「那0000呢？」

  「是我的一部分。」

  「那我呢？」

  「你也是。」

  陳默愣住。

  「什麼意思？」

  陳曦說道：

  「當年父親發現。」

  「我的意識可以承載大量記憶。」

  「所以他把我的意識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留在我的身體裡。」

  「一部分變成了0000。」

  「還有一部分。」

  「進入了你。」

  陳默終於明白。

  為什麼自己和0000之間。

  始終有一種無法解釋的聯繫。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意識。

  而現在。

  那個源頭。

  就在面前。

  「那你為什麼叫我哥哥？」

  陳曦笑了。

  「因為。」

  「你雖然比我晚出生七分鐘。」

  「但父親一直告訴我。」

  「你才是哥哥。」

  陳默皺眉。

  「為什麼？」

  「因為你的意識。」

  「比我更完整。」

  「他認為。」

  「你才是最完美的實驗體。」

  陳默冷笑。

  「所以你恨我？」

  「不。」

  陳曦搖頭。

  「我恨的是他。」

  「你沒有錯。」

  陳默看著她。

  「那你把我們叫到這裡。」

  「到底想幹什麼？」

  陳曦的笑容消失了。

  「結束0612。」

  陳默一怔。

  「你也想結束？」

  「對。」

  「那為什麼不自己結束？」

  「因為我做不到。」

  「為什麼？」

  「因為只有你能。」

  陳默沉默。

  陳曦指向身後的房間。

  「第零層。」

  「其實一直都在等你。」

  「等我做什麼？」

  「選擇。」

  「什麼選擇？」

  「讓0612繼續存在。」

  「或者。」

  「徹底結束。」

  陳默看向她。

  「怎麼結束？」

  陳曦說道：

  「殺掉我。」

  空氣突然安靜。

  陳念猛地抬頭。

  「爸爸。」

  陳默沒有動。

  「你說什麼？」

  「殺掉我。」

  陳曦重複了一遍。

  「只有我死。」

  「第零層才會停止。」

  「所有剩餘意識。」

  「才會真正消散。」

  陳默搖頭。

  「不。」

  「我不會殺你。」

  陳曦笑了。

  「你和母親一樣。」

  「總是心軟。」

  「可你知道嗎？」

  「只要我活著。」

  「0612就永遠存在。」

  「那些實驗體。」

  「還會繼續出現。」

  「我不會讓它繼續。」

  陳默說道：

  「可以找別的方法。」

  「沒有。」

  「你怎麼知道沒有？」

  「因為我已經找了二十七年。」

  陳曦看向陳默。

  「我每天都在找。」

  「可最後發現。」

  「真正的出口。」

  「只有死亡。」

  陳默沉默。

  突然。

  陳念走了出來。

  「我來。」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什麼？」

  「我殺她。」

  陳默立即搖頭。

  「不行。」

  「爸爸。」

  「她是你的姐姐。」

  「我知道。」

  「那更不行。」

  陳念看著陳曦。

  「可是她說。」

  「只有她死。」

  「才能結束。」

  陳默說道：

  「這不是你的責任。」

  陳曦卻突然笑了。

  「你們父女。」

  「真的很像。」

  陳默看向她。

  「什麼意思？」

  「當年的你。」

  「也是這樣。」

  「明明只是個孩子。」

  「卻總想著保護別人。」

  陳默一怔。

  「你記得？」

  「當然。」

  陳曦說道：

  「我記得你第一次來到這裡。」

  「那時候。」

  「你只有三歲。」

  「你站在玻璃外面。」

  「一直叫我姐姐。」

  陳默身體一震。

  「我三歲來過這裡？」

  「來過。」

  「為什麼我沒有記憶？」

  「因為父親刪掉了。」

  陳曦走到他面前。

  「但我記得。」

  「你那天哭了很久。」

  「你說。」

  「姐姐。」

  「我們一起回家。」

  陳默眼眶突然紅了。

  一些極其模糊的畫面。

  開始在腦海里出現。

  一個小男孩。

  趴在玻璃上。

  一個小女孩。

  坐在實驗艙里。

  兩個孩子隔著玻璃。

  手掌貼在一起。

  「姐姐。」

  「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等你長大。」

  「長大以後呢？」

  「我們一起走。」

  記憶到這裡。

  戛然而止。

  陳默閉上眼。

  眼淚流了下來。

  「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因為你太小。」

  「我不想讓你知道。」

  「知道什麼？」

  「你父親把我困在這裡。」

  「是為了保護你。」

  陳默猛地睜眼。

  「保護我？」

  「對。」

  陳曦說道：

  「他發現我無法控制。」

  「所以把我留在這裡。」

  「後來。」

  「他把我的意識分成三部分。」

  「希望用0000控制你。」

  「可失敗了。」

  「然後。」

  「他製造了陳念。」

  陳默看向女兒。

  「所以陳念。」

  「其實是你的替代品？」

  「不是。」

  陳曦搖頭。

  「她是我的延續。」

  「也是你的希望。」

  「什麼意思？」

  「因為她身上。」

  「擁有我們三個人的東西。」

  「我的基因。」

  「你的意識。」

  「還有0000。」

  陳默徹底愣住。

  「所以她才是……」

  「真正能夠結束0612的人。」

  陳念突然開口：

  「那我到底是誰？」

  陳曦看著她。

  「你是你。」

  「不是實驗體。」

  「不是編號。」

  「不是容器。」

  「你就是陳念。」

  女孩眼眶紅了。

  「那為什麼所有人都說我不應該存在？」

  陳曦輕聲說道：

  「因為他們害怕。」

  「害怕你擁有自由。」

  陳念沉默。

  片刻後。

  她握緊拳頭。

  「那我不怕。」

  陳曦笑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你。」

  陳默突然發現。

  陳曦說這句話的時候。

  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你以前見過陳念？」

  「見過。」

  「什麼時候？」

  「她出生的時候。」

  陳默臉色一變。

  「你見過？」

  「對。」

  「那你為什麼沒有告訴我？」

  陳曦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陳念。

  「因為那天。」

  「我第一次看見她。」

  「就知道。」

  「她一定會回來。」

  陳默問：

  「回來做什麼？」

  陳曦指向房間最深處。

  那裡。

  出現了一台從未見過的機器。

  機器中央。

  有一個透明的圓形艙體。

  艙體裡面。

  漂浮著一個嬰兒。

  陳默看清楚以後。

  整個人徹底僵住。

  那不是普通嬰兒。

  而是一個和陳念一模一樣的孩子。

  陳念也看到了。

  「她是誰？」

  陳曦緩緩說道：

  「她是第101個。」

  陳默心裡一沉。

  「一百個不是已經全部釋放了嗎？」

  「那些只是身體。」

  「真正的第101個。」

  「從來沒有離開。」

  陳默走到艙體前。

  裡面的嬰兒。

  突然睜開了眼睛。

  然後。

  緩緩伸出手。

  指向陳默。

  嘴裡說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句話。

  「爸爸。」

  陳默臉色瞬間慘白。

  因為這個孩子的聲音。

  竟然和陳念小時候一模一樣。

  更可怕的是。

  她的眼睛裡。

  沒有嬰兒的懵懂。

  而是一片冰冷。

  陳曦站在陳默身後。

  輕聲說道：

  「這才是你父親真正準備的身體。」

  「也是0612最後的容器。」

  「如果讓她醒來。」

  「整個世界。」

  「都會變成他的實驗室。」

  陳默看著艙里的孩子。

  「那怎麼阻止？」

  陳曦沒有回答。

  只是把一把鑰匙。

  放進陳默手裡。

  「選擇權。」

  「現在在你手上。」

  陳默低頭。

  看著掌心那把冰冷的金屬鑰匙。

  突然發現。

  鑰匙上刻著三個數字。

  「0000。」

  而就在這時。

  艙里的嬰兒。

  再次開口。

  這一次。

  她叫的不是爸爸。

  而是：

  「哥哥。」

  陳默猛地抬頭。

  嬰兒睜著眼睛。

  對他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