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
嬰兒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針。
狠狠刺進陳默的腦海。
他站在透明艙前。
手裡的鑰匙微微發抖。
「你叫我什麼？」
嬰兒沒有回答。
只是睜著那雙完全不像嬰兒的眼睛。
安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里。
沒有陌生。
沒有恐懼。
甚至沒有好奇。
仿佛她已經認識了陳默很多年。
陳念站在旁邊。
臉色越來越難看。
「爸爸。」
「嗯？」
「她不是第一次見你。」
陳默猛地回頭。
「什麼意思？」
陳念指著艙里的嬰兒。
「她記得你。」
陳默心裡一沉。
「她才剛出生。」
「她怎麼可能記得？」
陳念搖頭。
「她不是剛出生。」
「她已經活了二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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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安靜。
陳默盯著那個嬰兒。
「你說什麼？」
陳念的聲音有些發抖。
「這個身體。」
「只是剛剛啟動。」
「可是裡面的意識。」
「已經存在二十七年。」
陳曦閉上眼睛。
「她說得對。」
陳默轉身看向她。
「你早就知道？」
「知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怕你接受不了。」
「現在我已經接受不了。」
陳默盯著她。
「她到底是誰？」
陳曦沉默了很久。
終於說道：
「她是你父親最後留下來的意識。」
「也是最接近完整0612的存在。」
陳默看向透明艙。
「那為什麼她叫我哥哥？」
「因為她的意識模板。」
「來自你。」
陳默怔住。
「我的？」
「對。」
陳曦說道：
「你父親發現。」
「任何一個獨立意識。」
「都會產生自己的選擇。」
「所以他最後改變了實驗方式。」
「他不再製造一個全新的意識。」
「而是複製一個已經成熟的意識。」
「然後。」
「讓這個意識從嬰兒狀態重新成長。」
陳默臉色發白。
「所以她的意識。」
「是我的？」
「最初是。」
「但後來。」
「她產生了自己的記憶。」
「自己的性格。」
「自己的判斷。」
陳默看著她。
「那她現在到底是誰？」
陳曦說道：
「一個全新的生命。」
「和你有關係。」
「但不是你。」
陳默突然想起自己剛才對那個男人說過的話。
「沒有人可以因為意識來源相同。」
「就決定另一個人的人生。」
陳曦點頭。
「所以。」
「她現在也有選擇權。」
陳默看向艙里的孩子。
「那她為什麼要毀掉世界？」
陳曦搖頭。
「她沒有。」
「什麼？」
「真正想毀掉一切的。」
「從來不是她。」
陳默心裡一震。
「那是誰？」
陳曦看向陳默手裡的鑰匙。
「你父親。」
陳默低頭。
鑰匙上的「0000」。
突然亮了一下。
緊接著。
透明艙內的液體開始下降。
嬰兒的身體緩緩浮出水面。
警報聲突然響起。
滴——
滴——
滴——
陳曦臉色驟變。
「快退後！」
陳默立即抱住陳念。
「怎麼了？」
「她要醒了。」
「醒了會怎麼樣？」
「如果她醒來的時候。」
「沒有完成意識分離。」
「你父親的意識。」
「會直接占據她。」
陳默猛然看向艙體。
「那怎麼阻止？」
陳曦說道：
「用鑰匙。」
陳默看著手裡的鑰匙。
「怎麼用？」
「插進你的胸口。」
陳默愣住。
「什麼？」
「鑰匙不是開門的。」
「它是意識轉移器。」
陳曦指向陳默胸口。
「你體內。」
「有一個隱藏接口。」
陳默臉色變了。
「什麼時候植入的？」
「你出生的時候。」
陳默沒有猶豫。
「怎麼做？」
陳曦走到他身邊。
「會很疼。」
「沒關係。」
「而且。」
「你可能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陳默停頓了一下。
「哪一部分？」
「和你父親有關的。」
「那就讓它消失。」
陳曦點頭。
她按住陳默胸口。
「現在。」
「把鑰匙放進去。」
陳默握緊鑰匙。
然後。
狠狠按下。
劇烈的疼痛。
瞬間從胸口炸開。
他整個人跪倒在地。
「啊！」
陳念嚇得哭了。
「爸爸！」
蘇雅趕緊扶住他。
「陳默！」
「別碰！」
陳曦大喊。
「現在不能打斷！」
黑色紋路再次從陳默胸口出現。
但這一次。
沒有向身體蔓延。
而是順著手臂。
一直進入那把鑰匙。
鑰匙發出刺眼的白光。
透明艙里的嬰兒。
突然睜開了眼睛。
「哥哥……」
陳默咬著牙。
「別叫我哥哥。」
嬰兒愣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
陳默喘著氣。
「你有自己的名字。」
「我沒有。」
「那現在有了。」
陳默看著她。
「你叫陳曦。」
病床上的陳曦猛地抬頭。
「默默！」
陳默卻搖頭。
「姐姐。」
「她不應該成為你的複製品。」
「也不應該成為我的複製品。」
「她應該有自己的名字。」
透明艙里的嬰兒。
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的名字？」
陳默點頭。
「對。」
「你自己選。」
所有人都愣住。
包括陳曦。
嬰兒沉默了很久。
然後。
她緩緩說道：
「那我叫……」
她看向陳念。
「陳安。」
「平安的安。」
陳默眼眶一紅。
「好。」
「以後你就叫陳安。」
話音落下。
鑰匙上的光芒突然消失。
透明艙的門。
緩緩打開。
陳安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沒有摔倒。
甚至沒有哭。
她赤著腳。
一步一步走到陳默面前。
然後。
伸出手。
輕輕碰了一下陳默的臉。
「哥哥。」
陳默沒有躲。
「怎麼了？」
「我知道你是誰了。」
「是誰？」
「你是第一個。」
陳默一怔。
「什麼第一個？」
「第一個拒絕他的人。」
陳默心裡一沉。
「你能看到他的記憶？」
「能。」
「那你知道我父親在哪裡？」
陳安點頭。
「知道。」
「他沒有消失。」
陳默臉色變了。
「在哪裡？」
陳安指向自己的腦袋。
「在這裡。」
陳默愣住。
「你身體裡？」
「不是。」
「那是什麼？」
「他的意識。」
「正在進入另一個地方。」
「哪裡？」
陳安抬頭。
看向第零層最深處。
「外面。」
陳默皺眉。
「什麼意思？」
「他把最後的意識。」
「送出去了。」
「送給了誰？」
陳安沒有回答。
突然。
地下第三層的所有燈。
同時熄滅。
幾秒後。
一個巨大的屏幕亮起。
屏幕上。
出現了一個熟悉的畫面。
一間普通的醫院。
病房裡。
一個男人躺在病床上。
他的臉。
陳默從未見過。
可陳默卻知道。
這個人是誰。
「我父親？」
陳曦臉色瞬間變了。
「不。」
「那不是你父親的身體。」
「那是誰？」
陳曦死死盯著屏幕。
「那是……」
她沒有繼續說。
陳默問：
「是誰？」
陳曦聲音發顫。
「是你。」
陳默一愣。
「我？」
屏幕里的男人。
緩緩睜開眼睛。
他坐起身。
看向攝像頭。
然後。
露出一個和陳默一模一樣的笑容。
「陳默。」
「別找了。」
「我已經出來了。」
陳默渾身冰冷。
「你到底是誰？」
男人說道：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
「我是你。」
「真正的你。」
「也是你父親。」
陳默死死盯著屏幕。
「你不是已經被我困在第零層了嗎？」
男人笑了。
「那只是你以為。」
「其實。」
「從你進入第零層開始。」
「我就已經離開了。」
陳默突然意識到。
自己一直以來。
都被算計了。
從進入第三層開始。
每一步。
都是對方故意引導。
讓他以為自己正在接近真相。
實際上。
真正的意識。
早就離開了這裡。
「你想幹什麼？」
男人看著屏幕。
「我想做的事情。」
「從二十七年前開始。」
「就從來沒有改變。」
「什麼？」
「我要回家。」
陳默冷聲道：
「你的家在哪裡？」
男人笑了。
「你的身體。」
「就是我的家。」
屏幕突然關閉。
與此同時。
醫院畫面消失。
地下第三層重新陷入黑暗。
陳默站在那裡。
拳頭死死攥緊。
陳安突然走到他身邊。
「哥哥。」
「嗯？」
「他現在不能控制你。」
「為什麼？」
「因為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陳安看向陳念。
又看向蘇雅。
最後。
看向陳曦。
「你身邊。」
「有三個意識。」
「願意和你一起活下去。」
陳默沉默。
陳念走過來。
牽住他的手。
「爸爸。」
蘇雅站在另一邊。
「我也在。」
病床上的陳曦。
雖然身體虛弱。
卻也笑了。
「還有我。」
陳默看著她們。
突然覺得。
自己這一生。
似乎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什麼。
可這一刻。
他第一次覺得。
自己擁有的。
已經足夠多。
「那就一起回家。」
陳默說道。
陳念點頭。
「好。」
陳安也點頭。
可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
陳曦突然看向牆壁。
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等一下。」
「怎麼了？」
「你們有沒有聽見？」
所有人安靜下來。
下一秒。
牆壁裡面。
傳來一陣輕輕的敲擊聲。
咚。
咚。
咚。
三聲。
陳默走過去。
把耳朵貼在牆上。
裡面。
似乎有人在說話。
聲音很小。
卻清清楚楚。
「陳默。」
「別出去。」
「外面的世界。」
「已經不是你記得的那個世界了。」
陳默臉色驟變。
「誰？」
牆壁里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是……」
「真正的陳北。」
陳默猛地回頭。
陳北明明就站在身後。
可此刻。
他的臉色。
已經變得異常蒼白。
他看著那面牆。
身體微微發抖。
「弟弟。」
「別開門。」
陳默問：
「為什麼？」
陳北緩緩說道：
「因為。」
「二十七年前。」
「真正死在這裡的。」
「不是我。」
「是另一個人。」
「而現在。」
「他回來了。」
牆壁里。
突然傳來一聲低笑。
緊接著。
一個名字。
從裡面傳了出來。
「陳北。」
「你終於想起來了。」
陳北整個人僵住。
陳默也意識到。
他們以為已經接近真相。
可真正的秘密。
才剛剛開始。
牆壁上的金屬板。
緩緩裂開。
裡面露出一隻蒼白的手。
然後。
一個男人的聲音。
從黑暗中傳來：
「你們一直都以為。」
「0612隻有一個秘密。」
「其實。」
「它有兩個。」
「第一個。」
「是關於陳默。」
「第二個。」
「是關於陳北。」
陳默看向哥哥。
「哥。」
「你到底隱瞞了我什麼？」
陳北沒有回答。
只是閉上眼睛。
兩行眼淚。
緩緩落了下來。
「弟弟。」
「對不起。」
「我騙了你二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