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鏡子裡的人，為什麼比我先笑了

  陳默站在鏡子前。

  鏡子裡的他也站著。

  兩個人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

  陳默沒有笑。

  鏡子裡的「陳默」卻在笑。

  那笑容很淡。

  像是一個認識了他很多年的老朋友。

  「你是誰？」

  陳默盯著鏡子。

  鏡子裡的自己沒有回答。

  反而伸出手。

  輕輕敲了敲鏡面。

  咚。

  咚。

  咚。

  三下。

  陳默臉色一變。

  因為這三下敲擊。

  他小時候聽過。

  那時候。

  他還住在這棟老房子裡。

  每到晚上。

  母親都會把他關進房間。

  

  然後告訴他。

  「默默。」

  「無論聽見什麼聲音。」

  「都不要開門。」

  可每次到了半夜。

  牆壁里都會傳來三下敲擊。

  咚。

  咚。

  咚。

  他曾經問過母親。

  母親只告訴他。

  「那是老房子在響。」

  現在想起來。

  根本不是。

  陳默緩緩抬起手。

  也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鏡子裡的男人。

  笑得更加明顯。

  然後。

  鏡子上慢慢浮現出一行字。

  「你終於記起來了。」

  陳默後退一步。

  蘇雅立刻走過來。

  「怎麼了？」

  「鏡子。」

  蘇雅看向鏡子。

  什麼都沒有。

  「哪裡？」

  陳默再看過去。

  那行字已經消失。

  鏡子裡。

  還是他自己。

  可陳默知道。

  剛才絕對不是幻覺。

  「蘇雅。」

  「嗯。」

  「你看見剛才的我了嗎？」

  蘇雅皺眉。

  「什麼意思？」

  「鏡子裡的我。」

  「剛才笑了。」

  蘇雅沉默片刻。

  「我沒有看到。」

  陳默心裡一沉。

  只有自己能看見。

  說明那個東西。

  只存在自己的意識里。

  而許山河剛才說的那句話。

  再次在腦海里響起。

  「你現在身體裡的那個意識。」

  「根本不是你。」

  陳默閉上眼。

  開始強迫自己回憶。

  三歲。

  五歲。

  八歲。

  十二歲。

  所有記憶。

  像一盤被剪碎的錄像。

  每當他試圖看清某個畫面。

  就會出現一層白霧。

  仿佛有人故意把關鍵部分擦掉。

  「陳默。」

  蘇雅突然叫他。

  「怎麼了？」

  「你的手。」

  陳默低頭。

  發現自己的手腕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一條黑線。

  黑線從手腕一直向上。

  沿著血管。

  朝手臂蔓延。

  陳默用力擦。

  卻怎麼都擦不掉。

  「這是什麼？」

  老人看到以後。

  臉色瞬間變了。

  「不要碰。」

  陳默抬頭。

  「你知道？」

  老人點頭。

  「這是意識融合開始的標誌。」

  「融合什麼？」

  老人沒有回答。

  陳默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說清楚。」

  「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可你還是在騙我。」

  老人眼淚掉下來。

  「不是我想騙你。」

  「是我答應過一個人。」

  「不能告訴你。」

  「誰？」

  「許山河。」

  陳默愣住。

  「他為什麼不讓我知道？」

  老人搖頭。

  「因為你知道以後。」

  「你就會想起所有事情。」

  「然後。」

  「你會死。」

  陳默冷笑。

  「所以你們一直騙我。」

  「讓一個人活著。」

  「就必須讓他活在謊言裡？」

  老人沒有說話。

  陳默轉身。

  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就讓我自己看。」

  「不要！」

  老人突然衝過來。

  「陳默。」

  「你不能看最後一份。」

  陳默停住。

  「為什麼？」

  老人死死抓著文件。

  「因為裡面。」

  「有你真正的出生記錄。」

  「我就是要看。」

  「不。」

  老人搖頭。

  「你看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陳默盯著她。

  「我現在已經回不去了。」

  說完。

  他一把奪過文件。

  打開最後一頁。

  第一頁。

  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

  是一個實驗室。

  一個女人躺在手術台上。

  旁邊站著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女人的肚子已經隆起。

  顯然懷著孩子。

  照片下面。

  寫著日期。

  1999年6月12日。

  陳默呼吸一滯。

  這是他出生的那一天。

  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

  是手術記錄。

  「母體狀態穩定。」

  「胎兒一號，生命體徵正常。」

  「胎兒二號，生命體徵異常。」

  「胎兒三號，無法檢測。」

  陳默眉頭緊皺。

  「不是三個嗎？」

  老人沒有回答。

  第三頁。

  寫著一段讓人頭皮發麻的話。

  「經過討論。」

  「決定取消自然出生程序。」

  「直接進行意識分離。」

  陳默的手開始發抖。

  意識分離。

  這四個字。

  他以前見過。

  就是在地下實驗室。

  那個屬於父親的研究項目里。

  第四頁。

  只有一個編號。

  「0001。」

  陳默盯著這個數字。

  突然。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他踉蹌後退。

  蘇雅趕緊扶住他。

  「陳默！」

  陳默沒有回答。

  因為腦海里。

  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

  白色手術室。

  一個男人站在玻璃外。

  他正在看著一個嬰兒。

  男人說道：

  「成功了。」

  另一個人問：

  「這是第幾個？」

  男人回答：

  「第一個。」

  「名字呢？」

  「陳默。」

  「不。」

  「這個名字不能用。」

  「為什麼？」

  男人沉默幾秒。

  然後說道：

  「因為他不是我們的孩子。」

  陳默猛然睜眼。

  「不是我們的孩子……」

  老人聽見這句話。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陳默抬頭。

  「媽。」

  「我到底是誰的孩子？」

  老人哭著搖頭。

  「你是我的孩子。」

  「那為什麼他說。」

  「你不是他們的孩子？」

  「因為。」

  老人終於說出了真相。

  「你不是實驗室製造出來的。」

  「你是被他們偷走的。」

  陳默愣住。

  「偷走？」

  「對。」

  「二十七年前。」

  「你出生以後。」

  「醫院裡發生了一場火災。」

  「所有出生記錄全部被毀。」

  「有人趁亂把你帶走。」

  「那個人。」

  「就是許山河。」

  陳默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說道：

  「他不是你的外公。」

  「至少。」

  「不是血緣上的。」

  「那他是誰？」

  「他是你真正的父親。」

  轟！

  陳默腦子裡一片空白。

  蘇雅也愣住。

  「那陳川呢？」

  老人閉上眼。

  「陳川只是你的養父。」

  「什麼？」

  「你的親生父親。」

  「從來不是陳川。」

  陳默突然想起小時候。

  父親很少抱他。

  很少叫他的名字。

  每次看著他的時候。

  眼神里總有一種奇怪的恐懼。

  小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終於明白了。

  那不是父親看兒子的眼神。

  那是一個研究者。

  在看自己最害怕的實驗結果。

  「所以。」

  陳默低聲問：

  「許山河為什麼把我帶走？」

  老人說道：

  「因為他發現。」

  「你身體裡有一個別人沒有的東西。」

  「什麼？」

  「完整的意識源。」

  陳默皺眉。

  「什麼意思？」

  「正常人的意識。」

  「只能存在於自己的大腦。」

  「可你的意識。」

  「可以脫離身體。」

  陳默突然想起地下實驗室里發生的一切。

  那些複製體。

  那些記憶。

  那些編號。

  還有鏡子裡的自己。

  「所以。」

  「他們一直想複製我的意識。」

  「對。」

  「陳曦和陳生。」

  「都是？」

  老人點頭。

  「都是從你身上複製出來的。」

  陳默看向陳生。

  小男孩站在樓梯口。

  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

  他卻慢慢抬起頭。

  「哥哥。」

  「嗯？」

  「媽媽又騙你了。」

  陳默一怔。

  「什麼意思？」

  陳生看著老人。

  「我不是你的複製體。」

  老人臉色瞬間變了。

  「陳生。」

  「閉嘴。」

  陳生搖頭。

  「我不是複製體。」

  「我是爸爸。」

  陳默心裡一沉。

  「你說什麼？」

  陳生看著他。

  「哥哥。」

  「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陳默搖頭。

  「你三歲。」

  「我三歲。」

  「我們在同一個房間。」

  「媽媽抱著你。」

  「爸爸抱著我。」

  「然後。」

  「爸爸把自己的意識放進了我的身體。」

  陳默終於明白。

  「所以你說。」

  「你是爸爸。」

  「對。」

  「那你為什麼還是個孩子？」

  陳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因為。」

  「爸爸的意識控制了我的身體。」

  「但是。」

  「我的身體一直沒有長大。」

  「為什麼？」

  「因為爸爸把時間停住了。」

  陳默突然意識到。

  這才是整個實驗真正恐怖的地方。

  他們不是在複製人。

  他們在複製意識。

  他們甚至可以讓一個人的身體停止成長。

  讓意識一直存在。

  「那現在。」

  陳默問：

  「你身體裡的到底是誰？」

  陳生抬起頭。

  「有兩個。」

  「一個是我。」

  「一個是爸爸。」

  「那誰占上風？」

  陳生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他突然捂住頭。

  身體劇烈顫抖。

  「啊！」

  陳默立即衝過去。

  「陳生！」

  小男孩跪在地上。

  眼睛一會兒變黑。

  一會兒恢復正常。

  「哥哥。」

  「快走。」

  「爸爸要出來了。」

  陳默抱住他。

  「我帶你走。」

  「不。」

  「你走。」

  「為什麼？」

  陳生死死抓著他的衣服。

  「因為爸爸要的不是我。」

  「他要你。」

  陳默一愣。



  陳生的眼睛徹底變黑。

  他抬起頭。

  嘴角露出一個陌生的笑容。

  「終於。」

  「見面了。」

  陳默瞬間鬆開手。

  「你不是陳生。」

  小男孩緩緩站起來。

  「當然不是。」

  「我是你最熟悉的人。」

  「誰？」

  小男孩看著他。

  用一個和陳默完全一樣的聲音說道：

  「我是你。」

  陳默瞳孔驟縮。

  「你……」

  「從你出生開始。」

  「我就存在。」

  「你以為那些記憶是你的？」

  「錯了。」

  「那都是我的。」

  陳默不斷後退。

  鏡子裡的那個笑容。

  再次浮現在腦海。

  他終於明白。

  鏡子裡的自己。

  不是幻覺。

  而是另一個意識。

  一個一直藏在他身體裡的意識。

  「你到底想要什麼？」

  小男孩笑了。

  「身體。」

  「你的身體。」

  「為什麼？」

  「因為。」

  「我才是真正的0001。」

  陳默愣住。

  「你是0001？」

  「對。」

  「那我呢？」

  小男孩看著他。

  緩緩說出一句話。

  「你只是我製造出來的人格。」

  陳默的世界。

  在這一刻徹底安靜。

  他突然想起。

  許山河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現在身體裡的那個意識。」

  「根本不是你。」

  原來。

  許山河不是在提醒他。

  而是在告訴他一個事實。

  陳默。

  從來都不是最初的那個意識。

  真正的0001。

  一直住在他的身體裡。

  而就在陳默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時。

  小男孩突然笑著說：

  「哥哥。」

  「你還記得。」

  「你為什麼叫陳默嗎？」

  陳默沒有回答。

  小男孩一字一句說道：

  「因為。」

  「你的任務。」

  「就是讓真正的我。」

  「永遠沉默。」

  話音落下。

  陳默胸口的黑線。

  瞬間蔓延到心臟。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

  再次響起那個熟悉的聲音。

  「現在。」

  「輪到我醒了。」

  陳默最後看到的。

  是鏡子裡的自己。

  正在對他微笑。

  然後。

  鏡子裡的「陳默」。

  緩緩伸出了手。

  仿佛要從鏡子裡。

  走出來。

  第一百一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