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鏡子裡的我，伸手抓住了現實

  鏡子裡的「陳默」伸出了手。

  那隻手緩緩穿過鏡面。

  沒有碎裂。

  沒有聲音。

  就像鏡子本身根本不存在。

  陳默死死盯著那隻手。

  指尖。

  手背。

  手腕。

  每一寸皮膚。

  都和他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

  鏡子裡的男人沒有回答。

  只是繼續往外走。

  肩膀。

  胸口。

  腰。

  最後。

  整個人從鏡子裡走了出來。

  陳默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他的臉。

  

  和自己完全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像一口乾涸了幾十年的井。

  「你可以叫我0001。」

  「因為這是我的名字。」

  陳默咬牙。

  「那我呢？」

  0001看著他。

  「你是陳默。」

  「一個人格。」

  「一個被製造出來的身份。」

  「一個用來承載我的身體。」

  陳默突然衝上去。

  一拳砸向他的臉。

  砰！

  0001沒有躲。

  拳頭直接穿過他的身體。

  陳默愣住。

  下一秒。

  0001伸出手。

  輕輕按在陳默胸口。

  轟！

  陳默整個人倒飛出去。

  狠狠撞在牆上。

  蘇雅立即衝過來。

  「陳默！」

  0001轉過頭。

  「不要碰他。」

  蘇雅停住。

  「你敢傷他。」

  0001淡淡說道：

  「我沒有傷他。」

  「我只是讓他想起一些東西。」

  陳默從地上爬起來。

  嘴角已經滲出血。

  「你到底想讓我想起什麼？」

  0001看著他。

  「你第一次殺人的那一天。」

  陳默瞳孔驟縮。

  「不可能。」

  「你當然不記得。」

  「因為那段記憶。」

  「被你自己封掉了。」

  陳默沉默。

  腦海深處。

  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一個畫面。

  開始慢慢浮現。

  黑暗的房間。

  一盞白色燈。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

  面前站著一個只有幾歲的孩子。

  孩子手裡。

  拿著一把刀。

  男人驚恐地看著他。

  「別過來。」

  「你不是我的兒子。」

  孩子沒有回答。

  只是一步一步靠近。

  然後。

  畫面戛然而止。

  陳默猛地睜開眼。

  「那個人是誰？」

  0001說道：

  「陳川。」

  陳默渾身一震。

  「你說什麼？」

  「你的養父。」

  「他為什麼跪在那裡？」

  「因為他知道真相。」

  「什麼真相？」

  「他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

  「也知道你身體裡住著我。」

  陳默不斷搖頭。

  「不可能。」

  「你為什麼不相信？」

  「因為我記得。」

  「記得什麼？」

  「他小時候抱過我。」

  0001笑了。

  「那你還記得。」

  「他抱你的時候。」

  「有沒有真正叫過你的名字？」

  陳默愣住。

  記憶像被一把刀剖開。

  父親確實抱過他。

  但從來沒有叫過「陳默」。

  他一直叫自己「孩子」。

  或者「默默」。

  從來沒有。

  「這不是真的。」

  陳默低聲說道。

  「你還在騙我。」

  0001沒有反駁。

  反而看向老人。

  「讓她告訴你。」

  「二十七年前。」

  「陳川為什麼會死。」

  陳默猛地回頭。

  「媽。」

  老人已經哭得說不出話。

  「告訴我。」

  「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我。」

  老人抬起頭。

  「因為我答應過他。」

  「誰？」

  「陳川。」

  「他說。」

  「只要你能活著。」

  「就永遠不要告訴你真相。」

  「什麼真相？」

  老人終於說道：

  「陳川不是你的養父。」

  「他是你的保護人。」

  陳默愣住。

  「保護人？」

  「對。」

  「許山河把你帶走以後。」

  「安排陳川和我一起照顧你。」

  「他知道你身體裡的秘密。」

  「所以一直在保護你。」

  陳默聲音發顫。

  「那他為什麼死？」

  老人閉上眼。

  「因為他替你擋了一槍。」

  陳默突然想起來。

  自己十六歲那年。

  父親出車禍。

  當時所有人都說。

  是意外。

  可現在想起來。

  那場車禍。

  根本沒有那麼簡單。

  「是誰開的車？」

  老人沒有回答。

  0001卻替她回答。

  「你。」

  陳默臉色慘白。

  「我？」

  「準確來說。」

  「是我。」

  「你控制我的身體？」

  「那時候。」

  「我還沒有完全醒。」

  「所以。」

  「你做了什麼？」

  0001看著他。

  「我讓車失控。」

  「為什麼？」

  「因為陳川想帶你離開。」

  「離開誰？」

  「離開許山河。」

  陳默終於明白。

  二十七年前。

  許山河把他從醫院帶走。

  後來。

  陳川負責保護他。

  而許山河一直在尋找他。

  陳川想讓他徹底脫離實驗。

  於是。

  發生了那場車禍。

  可真正造成車禍的。

  竟然是自己身體裡的0001。

  「所以。」

  陳默低聲說道：

  「是我殺了他。」

  0001搖頭。

  「不是你。」

  「是我。」

  「可你在我的身體裡。」

  「有什麼區別？」

  0001沉默了一下。

  「有。」

  「什麼？」

  「你會痛苦。」

  「我不會。」

  「所以。」

  「你才會一直認為。」

  「那個人是你。」

  陳默突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

  「如果我殺了自己的父親。」

  「你覺得我還能算一個人嗎？」

  0001第一次沒有回答。

  就在這時。

  蘇雅突然開口。

  「能。」

  陳默看向她。

  蘇雅一步一步走過來。

  「你不是因為做過什麼。」

  「才成為陳默。」

  「你是因為。」

  「你現在做出的選擇。」

  「才是陳默。」

  0001看著蘇雅。

  「你還是這麼喜歡說這些沒用的話。」

  蘇雅沒有理他。

  只是看著陳默。

  「你想知道真相。」

  「那就繼續往下查。」

  「別讓他替你決定。」

  陳默緩緩站起來。

  「對。」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看向0001。

  「你為什麼現在才出現？」

  0001沉默。

  陳默繼續問：

  「如果你從我出生開始就存在。」

  「為什麼二十七年。」

  「你一直沒有完全控制我？」

  「因為你太強。」

  「我？」

  「對。」

  「你的意識。」

  「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強。」

  「所以他們才需要製造陳曦。」

  「製造陳生。」

  「甚至製造那些編號。」

  「他們想用其他意識。」

  「削弱你的意識。」

  陳默皺眉。

  「可是你剛才說。」

  「陳曦和陳生都是從我身上複製出來的。」

  「對。」

  「那他們為什麼會有自己的意識？」

  0001看著他。

  「因為。」

  「他們最後都失敗了。」

  「失敗？」

  「他們本來應該成為你的容器。」

  「結果。」

  「他們都有了自己的意識。」

  陳默突然看向陳生。

  小男孩正站在角落。

  安靜地看著他們。

  「那陳生呢？」

  0001沒有回答。

  陳默走到陳生面前。

  蹲下。

  「你是誰？」

  陳生看著他。



  「還有呢？」

  「還有一個人。」

  「誰？」

  「爸爸。」

  陳默沉默片刻。

  「你希望誰留下？」

  陳生眼眶紅了。

  「我不知道。」

  「為什麼？」

  「因為。」

  「爸爸說。」

  「只有他留下。」

  「我才能活。」

  陳默摸了摸他的頭。

  「他說的是假的。」

  陳生抬起頭。

  「真的嗎？」

  「真的。」

  「那我可以留下嗎？」

  「當然。」

  陳生第一次露出笑容。

  可就在這時。

  0001突然說道：

  「你不能留下。」

  陳默猛地轉頭。

  「為什麼？」

  「因為陳生的身體。」

  「已經開始崩潰。」

  「什麼意思？」

  「他體內的兩個意識。」

  「正在互相吞噬。」

  「如果不處理。」

  「最多十二個小時。」

  「他的身體就會徹底死亡。」

  陳默臉色一變。

  「怎麼處理？」

  「只有一個辦法。」

  「什麼？」

  「把其中一個意識。」

  「轉移到新的容器里。」

  陳默盯著他。

  「誰？」

  0001看向陳默。

  「你。」

  陳默愣住。

  「你要我把陳生的意識轉進我的身體？」

  「不是。」

  「是把你的意識轉出去。」

  「然後。」

  「讓陳生進入你的身體。」

  蘇雅立即說道：

  「不行。」

  0001看向她。

  「這是唯一辦法。」

  「你想讓陳默消失。」

  「我只是讓他把身體讓出來。」

  陳默突然笑了。

  「然後呢？」

  「我住進陳生的身體。」

  「你住進我的身體。」

  「是不是？」

  0001沒有否認。

  「對。」

  「所以。」

  「從一開始。」

  「你就一直在等這一刻。」

  「對。」

  陳默盯著他。

  「你想得到我的身體。」

  「對。」

  「那你為什麼把真相告訴我？」

  「因為。」

  0001說道：

  「你知道以後。」

  「才會主動放棄。」

  陳默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

  這才是0001真正的計劃。

  它根本不需要強行奪取身體。

  只需要讓自己相信。

  自己才是假的。

  只需要讓自己覺得。

  自己不配活著。

  只需要讓自己主動退出。

  「你想讓我自願消失。」

  「對。」

  「可惜。」

  陳默抬起頭。

  「我不會。」

  0001皺眉。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終於知道。」

  「你為什麼一直害怕我。」

  「我不是你製造出來的人格。」

  「相反。」

  「你才是我身體裡的寄生意識。」

  0001臉色第一次變了。

  「你憑什麼這麼說？」

  陳默指著自己的胸口。

  「因為你說了一件事。」

  「什麼？」

  「你說你沒有情緒。」

  「可你剛才害怕了。」

  「你害怕我知道真相。」

  「害怕我不願意把身體給你。」

  「更害怕我和蘇雅站在一起。」

  「這說明什麼？」

  0001沉默。

  「說明你也會害怕。」

  陳默一步步走近。

  「既然你會害怕。」

  「那你就不是所謂完美意識。」

  「你只是一個人。」

  「一個被困在我身體裡的。」

  「可憐的人。」

  「閉嘴！」

  0001突然暴怒。

  地下室所有燈光同時炸裂。

  黑暗中。

  陳默感覺到一股力量。

  狠狠撞進自己的腦海。

  無數聲音同時響起。

  「把身體給我！」

  「你不配！」

  「你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你只是一個失敗品！」

  陳默跪在地上。

  雙手抱住腦袋。

  蘇雅衝過去。

  卻被一道力量擋開。

  「陳默！」

  「別過來！」

  陳默死死咬住牙。

  腦海里。

  那個聲音越來越近。

  可就在即將徹底吞噬他的瞬間。

  陳默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

  母親曾經告訴他。

  「默默。」

  「如果有一天。」

  「你發現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誰。」

  「就記住一件事。」

  「你願意保護誰。」

  「誰就是你的家人。」

  陳默睜開眼。

  他看向蘇雅。

  看向陳念。

  看向陳生。

  然後。

  緩緩說道：

  「我不需要知道。」

  「我到底是哪個編號。」

  「也不需要知道。」

  「我是第幾個孩子。」

  「我只知道。」

  「他們需要我。」

  「所以。」

  「我就是陳默。」

  轟！

  一道白光。

  從陳默身體裡爆發。

  0001發出一聲慘叫。

  「你怎麼可能……」

  陳默站起來。

  眼神堅定。

  「因為。」

  「一個人的名字。」

  「不是別人給的。」

  「是自己活出來的。」

  黑線開始從陳默胸口一點點退去。

  鏡子裡的0001。

  身體出現裂痕。

  他第一次露出恐懼的表情。

  「不！」

  「你不能這樣！」

  陳默走到鏡子前。

  伸手按在鏡面上。

  「你不是想要我的身體嗎？」

  「那就出來。」

  0001愣住。

  「什麼？」

  「我給你機會。」

  「從我的身體裡出來。」

  「我們面對面。」

  「看看。」

  「到底誰才是真正的陳默。」

  鏡子裡的0001。

  緩緩抬頭。

  他的眼神。

  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猶豫。

  而就在此刻。

  地下室深處。

  突然傳來許山河的聲音。

  「陳默。」

  「不要讓他出來。」

  陳默猛地回頭。

  「為什麼？」

  電話那頭。

  許山河聲音急促。

  「因為。」

  「0001一旦脫離你的身體。」

  「整個城市的0612系統。」

  「就會徹底啟動。」

  「什麼意思？」

  「他不是一個意識。」

  「他是整個系統的核心。」

  陳默臉色驟變。

  許山河繼續說道：

  「你現在殺的。」

  「不是一個人。」

  「而是整個系統。」

  「只要他從你身體裡出來。」

  「全城所有被控制的人。」

  「都會在同一時間失去意識。」

  陳默看著鏡子裡的0001。

  終於明白。

  自己面前。

  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無論殺掉誰。

  都會有人死。

  可就在這時。

  陳念突然說道：

  「爸爸。」

  「我知道怎麼辦。」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

  陳念指著陳默胸口。

  「不是把他趕出去。」

  「也不是讓他留下。」

  「是讓他睡回去。」

  陳默一愣。

  「什麼意思？」

  陳念看著鏡子。

  「把他關起來。」

  「像小時候一樣。」

  陳默突然想起。

  二十七年前。

  母親為什麼每天晚上。

  都會在他的房門上鎖三下。

  咔。

  咔。

  咔。

  那不是鎖門。

  而是封印。

  母親一直知道。

  0001就在他的身體裡。

  而她真正保護的。

  從來不是陳默。

  是這個世界。

  陳默抬起手。

  輕輕敲了三下鏡子。

  咚。

  咚。

  咚。

  鏡子裡的0001。

  臉色瞬間變了。

  「不！」

  「你想起來了？」

  陳默看著他。

  「對。」

  「我想起來了。」

  「媽媽當年告訴我的最後一句話。」

  「是什麼？」

  陳默緩緩說道：

  「如果有一天。」

  「鏡子裡的人先對你笑。」

  「千萬不要讓他走出來。」

  0001瘋狂後退。

  「你不能！」

  陳默一步一步靠近鏡子。

  「你已經在裡面二十七年了。」

  「那就繼續待著。」

  「永遠別出來。」

  咔嚓！

  鏡面瞬間裂開。

  無數裂紋向四周蔓延。

  0001的身體。

  一點一點被吸回鏡子深處。

  「陳默！」

  「你會後悔的！」

  「我會回來！」

  「我才是真正的0001！」

  陳默沒有回答。

  最後。

  他只說了一句話。

  「可我叫陳默。」

  轟！

  鏡子徹底碎裂。

  地下室恢復安靜。

  所有燈光重新亮起。

  陳默站在碎裂的鏡子前。

  胸口的黑線。

  已經完全消失。

  可就在他以為一切結束的時候。

  蘇雅突然指著地上的鏡片。

  「陳默。」

  「你看。」

  陳默低頭。

  一塊最大的鏡片裡。

  沒有自己的倒影。

  只有一個陌生男人。

  他穿著白大褂。

  站在一間實驗室里。

  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檔案最上面。

  寫著三個字。

  「許山河。」

  男人抬起頭。

  看向鏡頭。

  然後。

  緩緩說了一句話。

  「陳默。」

  「如果你看見這個錄像。」

  「說明0001已經被你封印。」

  「接下來。」

  「真正的實驗。」

  「才剛剛開始。」

  畫面一閃。

  鏡片徹底黑了。

  而陳默的手機。

  在同一時間收到一條新消息。

  只有一句話。

  「你母親不是沈嵐。」

  陳默抬頭。

  看向那個已經哭紅眼睛的老人。

  老人沒有否認。

  只是緩緩說道：

  「默默。」

  「你終於還是知道了。」

  「我不是你的母親。」

  第一百一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