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你的母親。」
老人說完這句話以後，整個地下室都安靜了。
陳默站在原地。
手裡的手機還亮著。
屏幕上那句話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母親不是沈嵐。」
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照顧了自己二十七年的女人。
「那你是誰？」
老人沒有回答。
陳默又問了一遍。
「你到底是誰？」
老人低下頭。
過了很久，才輕聲說道：
「我叫林晚。」
「林晚？」
「對。」
「沈嵐呢？」
老人眼裡閃過一絲痛苦。
「死了。」
陳默身體一僵。
「什麼時候？」
「你出生那天。」
「怎麼死的？」
「為了救你。」
陳默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自己的母親。
小時候她給自己做飯。
陪自己睡覺。
生病的時候守著自己。
上學的時候送自己。
甚至在他第一次離家時，還站在門口哭了很久。
如果這些都不是母親。
那這些記憶算什麼？
「你為什麼要騙我？」
林晚看著他。
「因為沈嵐臨死前，求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照顧你。」
陳默眼睛微微發紅。
「所以你就冒充她？」
「不是冒充。」
林晚搖頭。
「我只是用了她的身份。」
「這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
林晚看著陳默。
「我從來沒有想過成為你的母親。」
「可後來。」
「我真的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陳默沒有說話。
林晚繼續說道：
「你三歲第一次發燒。」
「是我守著你。」
「你五歲摔斷胳膊。」
「是我抱著你去醫院。」
「你十歲第一次打架。」
「也是我去學校把你帶回來。」
「你十八歲離開家。」
「我在門口站了一晚上。」
陳默眼眶越來越紅。
「這些事情。」
「你都記得？」
「當然。」
林晚苦笑。
「我記得你生命里每一天。」
「那沈嵐呢？」
「她真正陪你的時間。」
「只有三年。」
陳默猛地抬頭。
「她為什麼死？」
林晚沉默。
「因為她知道了真相。」
「什麼真相？」
「你的真正身份。」
陳默沒有催她。
只是安靜地等著。
林晚終於說道：
「你出生的時候。」
「醫院裡根本沒有發生火災。」
「真正發生的事情。」
「是一場搶奪。」
「誰搶誰？」
「許山河的人。」
「和你父親的人。」
「他們都想要你。」
陳默皺眉。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普通孩子。」
「你出生的時候。」
「身體裡就有一種特殊的意識結構。」
「他們把它稱為0001。」
陳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個0001。」
「不是一個意識？」
「不是。」
「那是什麼？」
「是一種能夠承載其他意識的核心。」
林晚說道：
「你的大腦。」
「可以容納第二個意識。」
「甚至第三個。」
「這也是為什麼。」
「你父親能夠把自己的意識藏進你的身體。」
陳默臉色一變。
「等等。」
「你說我父親把意識藏進我身體。」
「那陳生呢？」
「陳生只是其中一個容器。」
「那我父親到底是誰？」
林晚看著他。
「陳川。」
陳默一怔。
「你不是說他只是我的保護人嗎？」
「他既是你的養父。」
「也是你的親生父親。」
陳默徹底愣住。
「你剛才不是說……」
「我騙了你。」
林晚打斷他。
「但這一次。」
「我不想再騙了。」
陳默看著她。
「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陳川確實是你的父親。」
「許山河不是。」
「那許山河是誰？」
林晚沉默很久。
「他是你母親的哥哥。」
「你的舅舅。」
陳默皺眉。
「不是外公？」
「不是。」
「為什麼之前說他是我外公？」
「為了讓你相信。」
「他和你之間存在血緣關係。」
陳默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們所有人都在騙我。」
「是。」
「許山河騙我。」
「你騙我。」
「陳川騙我。」
「甚至連陳生都在騙我。」
「對。」
「那還有誰是真的？」
林晚看著他。
「陳念。」
陳默一愣。
「還有蘇雅。」
「她們沒有參與最初的實驗。」
陳默沉默片刻。
「蘇雅也是實驗體。」
「是。」
「她知道自己是？」
「知道。」
「那她為什麼還接近我？」
「因為她的任務。」
「就是保護你。」
陳默閉上眼睛。
所有事情。
終於開始連成一條線。
蘇雅不是偶然出現。
陳念也不是偶然出生。
陳生更不是偶然存在。
所有人。
都圍繞著自己。
所有事情。
似乎都早已經被安排。
可有一個問題。
一直沒有答案。
「林晚。」
「嗯？」
「如果你不是我母親。」
「為什麼你知道我小時候所有的事情？」
林晚看著他。
「因為。」
「我參與了你的成長。」
「什麼意思？」
「你三歲以前。」
「我在照顧你。」
「你三歲以後。」
「我在監視你。」
陳默臉色一沉。
「監視？」
「對。」
「為什麼？」
「因為你的意識第一次出現異常。」
「什麼時候？」
「你三歲那年。」
「那天晚上。」
「你突然說了一句話。」
「什麼？」
林晚看著他。
一字一句說道：
「你對我說。」
「媽媽。」
「我知道你不是媽媽。」
陳默渾身一震。
這句話。
他完全沒有印象。
林晚繼續說道：
「當時我嚇壞了。」
「我問你怎麼知道。」
「你卻說。」
「鏡子告訴我的。」
陳默呼吸一滯。
鏡子。
又是鏡子。
「從那天開始。」
「你身體裡的0001第一次真正甦醒。」
「所以你們開始監視我？」
「對。」
「後來呢？」
「後來。」
林晚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鏡子。
「我們發現。」
「你身體裡的意識。」
「不是0001。」
陳默愣住。
「不是？」
「不是。」
「那是什麼？」
「我們一直不知道。」
「直到今天。」
「才終於確定。」
陳默盯著她。
「到底是什麼？」
林晚沒有立即回答。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紙。
遞給陳默。
「這是沈嵐臨死前留下的。」
陳默接過。
紙張已經泛黃。
上面只有一行字。
「如果默默有一天發現自己不是自己，請告訴他，他不是容器。」
陳默盯著那句話。
「不是容器。」
林晚點頭。
「對。」
「你從來都不是容器。」
「那我是什麼？」
「你是源頭。」
陳默心裡一震。
「什麼意思？」
「所有那些意識。」
「都是從你這裡開始的。」
「0001。」
「0612。」
「0101。」
「甚至那些複製體。」
「都只是從你的意識里分裂出來的。」
陳默突然明白了。
他一直以為。
自己是實驗的產物。
可事實恰恰相反。
實驗。
是圍繞著他建立的。
「所以。」
「我才是第一個？」
林晚搖頭。
「不是第一個。」
「那是什麼？」
「唯一一個。」
陳默沉默。
林晚繼續說道：
「他們複製過很多次。」
「可是沒有一個人。」
「真正複製出過你。」
「因為你的意識。」
「無法被完整複製。」
「最多只能分裂。」
陳默想起陳曦。
想起陳生。
想起那些照片。
「所以他們都是我？」
「不。」
「他們只是你的一部分。」
陳默低頭。
「那陳生呢？」
「他有自己的意識。」
「但他體內。」
「確實有你的一部分。」
「多少？」
林晚沉默。
「百分之三十七。」
陳默怔住。
「那陳曦？」
「百分之二十一。」
「剩下的呢？」
林晚看著他。
「都在你這裡。」
陳默突然感覺頭皮發麻。
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自己所謂的記憶。
所謂的人格。
所謂的情感。
可能都只是完整意識的一部分。
而那些被複製出去的東西。
正在慢慢回到自己身上。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時間到了。」
「什麼時間？」
林晚抬起頭。
「你的意識開始完整。」
「什麼意思？」
「你剛才封印0001的時候。」
「不是你封印了它。」
「而是你把自己的那部分意識收了回來。」
陳默臉色驟變。
「那0001呢？」
「已經不是獨立意識。」
「它只是你的一部分。」
陳默看向碎裂的鏡子。
鏡片裡。
那個男人已經消失。
可下一秒。
一塊碎片突然亮了起來。
裡面。
出現了一個畫面。
一間白色實驗室。
一個年輕女人。
正抱著嬰兒。
她的臉。
和沈嵐一模一樣。
女人低頭親吻嬰兒。
然後。
把嬰兒交給一個男人。
男人接過孩子。
轉身。
陳默看清了他的臉。
不是陳川。
也不是許山河。
而是一個從來沒有見過的人。
男人對著鏡頭說道：
「0001。」
「開始第一階段。」
陳默死死盯著畫面。
「這個人是誰？」
林晚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陳默突然發現。
錄像右下角。
還有一行編號。
「實驗負責人：0612。」
他愣住。
「0612是人？」
林晚搖頭。
「不。」
「0612不是編號。」
「那是什麼？」
林晚看著他。
「一個組織。」
陳默心裡一沉。
「什麼組織？」
「一個存在了三十多年的組織。」
「他們真正的目的。」
「從來不是製造實驗體。」
「而是尋找一個人。」
「誰？」
林晚看向陳默。
「你。」
就在這時。
外面突然傳來汽車急剎聲。
緊接著。
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從樓下傳來。
蘇雅迅速拔出武器。
「有人來了。」
陳默走到窗邊。
街道上。
十幾輛黑色汽車停在院門外。
車門同時打開。
一個又一個人走下來。
他們沒有武器。
也沒有穿制服。
可每個人的脖子上。
都有一個黑色編號。
「0612。」
陳默臉色沉了下來。
林晚卻突然抓住他的手。
「不要出去。」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不是來抓你的。」
「那他們來幹什麼？」
林晚看著院門。
聲音發顫。
「他們是來接你的。」
陳默愣住。
「接我？」
「對。」
「去哪裡？」
林晚沒有回答。
院門外。
一個男人緩緩抬頭。
朝二樓窗戶看過來。
即使隔著幾十米。
陳默依舊看清了他的臉。
那一刻。
他的心臟猛地停了一拍。
因為那個男人。
和自己一模一樣。
男人抬起手。
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隨後。
拿起手機。
陳默的手機。
同時響起。
陌生號碼。
只有一條簡訊。
「別怕。」
「我才是真正的陳默。」
陳默盯著手機。
身後的鏡子碎片。
突然再次亮起。
裡面。
傳來另一個聲音。
「不要相信他。」
「因為真正的陳默。」
「已經死了二十七年。」
第一百一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