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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十三章 紋身

2026-09-10 00:57:48 作者: 佚名

  殷厲抱得又穩又緊,骨節分明指節嵌入粉白勻稱的膝彎之中,溫瑟在夢裡皺了皺鼻子,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話。

  殷厲垂著眼看了她一會兒,嘴角彎了彎,那弧度在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消失在金屬的反光里。

  電梯下行。數字一格一格跳,殷厲盯著顯示屏,胸腔里那顆心跳得又沉又穩。他聞到她發梢上殘留的奶茶味,還有一點剛從KTV包廂沾來的菸酒氣,混在一起,亂糟糟的。

  他的手指隔著連衣裙薄薄的布料貼著她的腿側,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透過那層棉麻傳過來,溫暖的,鮮活的,此刻完全在他手裡。

  "瑟瑟,"他開口低喚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在空蕩蕩的電梯裡像一枚石子投入深井,連回音都沒有。

  女孩無力的手指還鬆鬆地攥著他的領口,像攥著一個無關緊要的小玩意。

  殷厲沒有再說話。

  地下車庫陰涼又空蕩,他的車停在角落裡,司機看見他從電梯口出來,連忙下車拉開了后座門。殷厲抱著溫瑟彎腰把她放進去,手掌墊著她的後腦勺,慢慢擱在座椅上,又替她把散開的裙擺攏了攏。司機站在旁邊看著,從後視鏡里只能看見殷厲俯身的背影——挺拔的,年輕的,脊背的弧線很清峻。

  但他上車之後關門的那一聲,"嘭"的,輕而脆。

  司機只敢偷偷從後視鏡里瞄了一眼,殷厲已經坐好了,腿上擱著溫瑟的腦袋,她整個人側躺在后座,腦袋枕著他的大腿,蜷成一小團。殷厲一隻手擱在她肩上,手指輕輕搭著,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覆在那裡。

  "走吧,"殷厲說。語氣沒什麼起伏,跟平時"去學校"三個字一樣平淡。

  司機應了一聲,發動了車,眼睛卻不敢再往後視鏡里瞟了。

  他開了五年車,殷厲從十六歲起就是自己單獨坐這輛車,從來沒見過他帶任何人回來過,也從沒見過他剛才的那個眼神——明明嘴角還帶著一點客氣的弧度,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沉沉的、暗暗的東西,像深潭底下一截被泡了很久的利劍。

  

  車駛出地庫,城市的霓虹燈一道道滑過車窗。殷厲垂著眼看腿上那顆毛茸茸的腦袋,溫瑟睡得熟極了,呼吸綿長,鼻尖偶爾蹭一下他的褲面。他空著的那隻手慢慢抬起來,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後放下來,覆在她的頭髮上。

  ——-

  溫瑟是在一片柔軟的、陌生的觸感里醒過來的。

  腦袋像被人灌了鉛,太陽穴一跳一跳地鈍痛,眼皮沉得睜不開。她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蹭了蹭,鼻尖碰到一層細滑的、冰冰涼涼的絲緞面料,散發著一股乾淨的、冷淡的草木香。

  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什麼時候換了枕頭套,李雯家枕頭不應該是棉的嗎——

  然後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一盞水晶吊燈,嵌在雕花的穹頂上,燈光調得很暗,暖黃色的,像溶化的琥珀一樣垂下來。窗簾是深灰色的絨面,從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厚實地攏著,讓房間裡的光線像是被什麼包裹住了一樣。身下的床大得離譜,她伸平了兩隻胳膊都摸不到邊,被子薄薄一層,卻沉甸甸的,壓在身上像蓋了一小片雲。

  無力地撐著胳膊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她低頭看見自己還穿著那條薄荷綠的連衣裙,只是裙擺皺巴巴地卷到了膝蓋上面。房間很大,靠牆是一整面嵌壁式的書架,擺滿了精裝書和幾個她叫不出名字的擺件,對面是一張深色木質的書桌,檯燈亮著,桌面上攤著一本書,書頁被風吹得微微翻動了一下。

  浴室里有水聲。嘩嘩的,隔著那扇磨砂玻璃門傳出來,人影模模糊糊地晃動著。

  溫瑟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花了三秒鐘才把斷掉的記憶接上——KTV,喝酒,她喝多了,然後……然後殷厲說要送她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完好無損,就是皺了些。她伸手摸了一下頭髮,亂得像雞窩。

  嘴巴乾乾的感覺讓她恨不得現在喝下一崗子水。

  溫瑟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軟絨絨的絨毛從腳趾縫裡鑽出來,舒服得像踩在苔蘚上。她站起來的時候頭又暈了一下,扶著床柱才穩住,然後踩著貓步似的、一腳深一腳淺地朝臥室門走去。

  她經過浴室的時候,磨砂玻璃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殷厲應該剛洗完,正在拿毛巾擦頭髮,手臂抬起來,影子拉出一道修長的弧線。溫瑟瞥了一眼就沒再看了。她伸手擰了一下門把手,沒擰開。


  又擰了一下。還是沒開。

  她眯著眼湊過去看,才發現這個門把手沒有常規的那種旋鈕,而是嵌了一個小小的電子觸屏面板,黑漆漆的,按了兩下沒反應,好像從外面鎖上了。

  溫瑟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高級玩意兒",又去研究旁邊的按鈕,按了兩下指紋鎖的提示燈閃了閃,沒理她。

  浴室的門就在這時推開了。

  溫瑟抬起頭。

  殷厲站在門框裡。

  他只圍了一條浴巾。

  深灰色的毛巾布鬆鬆地系在腰上,從髖骨上方堪堪垂到大腿中段,露出兩條修長的、覆著一層薄薄肌肉的腿。

  精壯的上半身什麼也沒穿,濕漉漉的水珠沿著鎖骨滑下來,經過胸肌的溝壑,一路蜿蜒向下,沒入腰腹間那些線條分明的、緊實的腹肌里。他的頭髮比剛才更濕了,像是又沖了一遍,發梢的水滴順著下頜線滴在肩窩裡,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但溫瑟的目光沒有停在他的腹肌上。

  她看見了他身上的紋身。

  一條龍。從右肩胛骨的位置蜿蜒而下,順著背闊肌的弧度盤繞過整個右側軀幹,鱗片在燈光下泛著隱隱的青黑色。龍身粗壯,一節一節地布滿了他右側的胸肌和腰側,龍頭伏在鎖骨下方靠近心口的位置,龍鬚和獠牙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猙獰,龍目半闔,像在沉睡,又像隨時會睜開。紋身的線條在肌肉的起伏中扭曲、延伸,每一塊隆起的肌理都讓那條龍變得更加立體,更加真實,好像活物一樣纏在他的骨肉之上,吸著血,長著鱗。

  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整個人僵在了門口,像被釘在了地毯上。手還伸在半空中,五指微微張開,指尖朝著那個方向,卻不敢再往前一寸。

  她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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