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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飯

2026-09-10 00:58:05 作者: 纀

  溫瑟轉身往樓上走去。心神不寧的她在心裡數台階,一,二,三,四——她的手機和書包還在臥室,拿到手機就能跟外界聯絡,就算殷厲一時反悔不讓她走,她也有辦法。

  她推開臥室門的那一秒,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殷厲的聲音。

  "瑟瑟。"

  他走上來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溫瑟的手剛摸到床頭的書包,殷厲已經站在了門口,雙臂交疊靠在門框上,姿態鬆弛。

  她攥著書包帶子轉過來的時候,看見他微微偏著頭,嘴角彎著一個小小的弧度。

  "不用收拾了,"他說。頓了頓,像在斟酌怎麼把下一句話說得更輕巧一些,"昨天晚上你睡著的時候,我給阿姨發過消息了。我跟她說,咱們倆想趁暑假出去玩一趟,訂了後天的機票,出國。"

  溫瑟的手指僵在書包帶上。

  殷厲從門框上直起身,走進來,一邊走一邊說:"阿姨特別高興,說她幫你收拾行李,後天讓叔叔開車送到機場來。我跟她說不用麻煩,我讓人去家裡取就行。"

  他走到書桌旁邊停下來,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東西——溫瑟的手機。黑色的屏幕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心裡,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死蝴蝶。

  "你手機沒電了,我給你充了一晚上。"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推過去,動作輕輕的,屏幕和桌面碰撞發出一聲細微的"咔"。殷厲抬起眼看著她,目光溫溫的,甚至還帶著一點縱容她調皮搗蛋時慣有的笑意,"所以,你回不去了。叔叔阿姨以為你跟我在一起呢,特別放心。"

  溫瑟站在床邊。她手裡還攥著書包帶子,指節泛白,指甲掐進織帶的纖維里。

  她抬起頭。殷厲還站在原地,離她兩步遠,穿著那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看起來溫潤、妥帖、人模人樣。他甚至在沖她微微笑了一下。

  溫瑟手裡的書包帶子鬆開了。

  "殷厲,"她說。聲音很輕,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線,再用力一扯就會"啪"地斷掉,"你是人嗎?"

  殷厲沒答。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那個笑容甚至沒有收回去。

  "你把我關在這兒,"溫瑟的聲音一點點抖起來,從低到高,像水從沸騰的邊緣漫出來,"騙我爸媽說我跟你去旅遊,收了我的手機,你——"她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眼眶燙得發疼,但淚水被她死死咬著牙關壓住了,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字像是被磨碎了才吐出來,"殷厲,你是個禽獸。"

  她說"禽獸"兩個字的時候,牙齒咬了咬下唇,舌尖抵著齒齦,把那個詞斬得又狠又利落。

  殷厲聽完,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像在課堂上聽完一道題的解法,他表示認同。

  

  然後他走過來。

  溫瑟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撞上床沿。第二步還沒來得及退,殷厲已經彎下了腰,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側,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把她整個人從地上端了起來。她的後背撞進他的懷裡,手臂被他護著,兩條小腿懸在半空晃了一下,她掙扎著推他的胸口,但他把她像抱一個孩子一樣抱起來的時候,那種輕鬆的、不費吹灰之力的姿態讓她的掙扎顯得徒勞可笑。

  "放我下來!"她推他的肩膀,指甲隔著薄薄的棉質衣料掐進他的皮膚里。殷厲腳步沒停,抱著她朝床邊走去。經過書桌的時候,溫瑟伸手夠了一把,指尖擦過桌沿,差一點碰到那隻手機,但殷厲轉了一個身,她的手落了空。

  "密碼改了,"他垂著眼看她。溫瑟被他抱在懷裡,兩條腿垂著,一隻手還抵在他肩膀上,整個人像一隻被翻過來的甲蟲,徒勞地蹬著空氣。殷厲偏了偏下巴,示意她看那個觸控面板。"你之前記的那串打不開了。新的只有我知道。"

  "瑟瑟,"他開口。她的肩膀顫了一下。

  殷厲沒有再說什麼。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腳邊垂落的一截被角輕輕拉上來,蓋住她冰涼的腳踝。動作很輕,指腹擦過她踝骨上方那圈紅痕的時候停頓了一瞬,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收回了手。

  "老公去給你做飯。"他說完站起來,走出臥室,把門帶上了。


  咔嗒一聲,鎖舌合進了槽里。

  ……

  粥是溫的,米粒煮得軟爛,上面浮著幾片薄薄的百合和紅棗。小菜是三碟——一碟醬瓜切得均勻細薄,一碟肉鬆堆成小山,一碟白煮蛋對半切開,蛋黃正中間嵌著一粒枸杞,擺得像工藝品。

  殷厲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順手把窗簾拉開了一線。

  午後的陽光從縫隙里斜切進來,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劃出一道明亮的光帶。他在床沿坐下來,端起粥碗,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面前。

  溫瑟靠著床頭坐著,看著那勺粥。粥的熱氣拂在她臉頰上,帶著米香和紅棗淡淡的甜意。

  她的肚子在這時候極其不合時宜地響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臥室里清清楚楚。殷厲的嘴角彎了一下,沒忍住的笑意,將勺子往前梯了梯。

  溫瑟接過了勺子和碗,表示自己吃。



  飯被吃得乾乾淨淨。粥碗見了底,肉鬆吃了一半,醬瓜剩了兩片,白煮蛋吃完了——蛋黃有點干,溫瑟噎了一下,殷厲趕忙把旁邊的溫水遞過來,杯子邊緣湊到她唇邊。她猶豫了一秒,還是就著那隻手喝了一口。

  "飽了?"殷厲問。溫瑟點了點頭,把空碗放回托盤裡,縮了縮肩膀,整個人蜷回被子裡面。

  殷厲站起來把托盤端到門口,又轉身回來了。

  她聽見他打開床頭櫃抽屜,翻找什麼東西的窸窣聲,然後是擰開藥膏蓋子的那一聲"咔"。

  "打開,"他的聲音平淡,"我看看傷到沒有。"

  溫瑟猛地攥緊了被角。她抬起頭,眼睛瞪圓了看他——殷厲已經坐回床沿,手裡拿著一管白色軟膏,旁邊還擱著一小包棉簽和碘伏棉片。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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