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猛地攥緊了被角。
她抬起頭,眼睛瞪圓了看他——殷厲已經坐回床沿,手裡拿著一管白色軟膏,旁邊還擱著一小包棉簽和碘伏棉片。他的表情很平靜,像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不用了,"溫瑟說,嗓子比剛才緊了許多,往被子裡縮了縮,把膝蓋並得死死的,"我自己來就行。"
殷厲抬眼平靜的看了她一眼,不容拒絕的威壓溢滿整個房間。
她不由得瑟縮著往床頭靠了靠。
"你自己來,"殷厲重複了一遍她的話,把藥膏在指尖擠了一小點,搓開了,"你知道傷在哪兒嗎?昨天晚上我沒開燈,擦了兩回,有一道可能破皮了,你低頭夠得著?"
溫瑟的臉"騰"地燒起來。
從耳根到脖子根,熱辣辣的紅漫上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視線死死盯著他手裡的藥膏不肯挪開。
殷厲沒有再說話,他只是伸出一隻手,扣住她膝蓋外側,輕輕往旁邊帶了一下。
殷厲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他拆開碘伏棉片,用鑷子夾著,俯下身。
"還好,不深,"他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然後把碘伏棉片扔進垃圾桶,換了棉簽,蘸了藥膏,薄薄地抹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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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瑟羞恥把臉側到了另一邊,咬著嘴唇盯著窗簾縫隙里那線日光。
棉簽被扔掉了。藥膏的蓋子擰回去,又是一聲"咔"。
"好了,"殷厲說。他的手掌扶在她膝蓋側面,手心貼著那塊皮膚停留了多一秒,像在確認溫度。
然後他鬆開手,把藥膏和棉簽收拾好放進抽屜,站起來,走到門邊。
"我去把碗收一下,"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蜷縮的背影上,語氣仿佛家長"你躺著別亂動,傷口見風不容易好。"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鎖舌響了一聲。臥室又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呼呼地吹著。
窗簾縫隙里那一線日光慢慢爬過地毯、爬過床腳、爬到溫瑟蜷著的腳踝上,又從腳踝爬走了。
她在床上換了好幾種姿勢——側躺、平躺、把臉埋進枕頭裡、把臉翻出來盯著天花板——每一種都堅持不了多久,腦子裡像有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蟲子在鑽來鑽去。
沒有人會來找她,至少未來半個月不會。
溫瑟把被子拉上來蒙住臉,在黑暗裡把眼睛睜得大大的。她想了三條方案——第一條,趁殷厲不注意偷到手機;第二條,想辦法讓送菜的人發現異常;第三條,假裝順從讓他鬆懈。
每一條都在腦子裡反覆推演,推翻,重新搭起來,又推翻。
第三條最靠譜,但想到"假裝順從"需要做到什麼程度,她的胃就擰了一下。
門響了。她沒聽見腳步聲,那扇門開起來也沒有聲音,只是電子鎖"滴"地一聲輕響,然後殷厲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她立刻掀開被子坐起來,後背挺直貼著床頭,像一隻豎起耳朵的兔子。但殷厲只是看了她一眼,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梳妝檯上——是一個平板電腦,銀灰色的殼子,屏幕亮著,主頁上幾個遊戲應用的圖標整整齊齊排著。
"無聊的話可以玩這個,"他說,拍了一下屏幕邊緣,"下了幾個遊戲,還有視頻軟體,帳號登的是我的會員,你看什麼都行。"
溫瑟盯著那個平板,沒有說話。
她腦子裡迅速過了一個念頭——有網絡就能聯繫外界,哪怕只有一個聊天軟體——但下一秒殷厲就補了一句:"網絡我調過了,只能上那幾個應用,別的打不開。你不用費心去試。"
平平淡地說完,走到床邊坐下來。溫瑟整個人往被子裡縮了縮,但他只是側過身,伸開雙臂,把她連著那團厚厚的被子一起端了起來。
被子裹著她像一個巨大的繭,她被整個兒挪進他懷裡,後背貼著他的胸口,腦袋擱在他的肩窩裡。他掂了掂重量,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的臉剛好靠在他頸側。
溫瑟僵硬得像一塊木板。他身上有洗衣液的淡香,混著一點飯菜的味道,襯衫的棉質布料貼著她的臉頰,溫溫熱熱的。
她攥著被角的手指攥得發白,但沒有掙扎——掙扎沒用,這一點她昨天夜裡就領領教了。
殷厲一隻手搭在她身側的被子上,另一隻手拿起那個平板,解鎖了遞到她眼前。"看個電影?"
他偏過頭,下巴蹭過她的發頂。溫瑟沒有伸手接,平板屏幕的光晃在她的臉上,映出她毫無表情的側臉。殷厲也不催,就那麼舉著,像在等一個不想吃飯的小朋友張嘴。
溫瑟忽然開口了。聲音悶在他胸口和被子之間,被布料吸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沙啞:"你打算關我到什麼時候?"
殷厲的手指在平板邊緣停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平板放到旁邊的枕頭上,兩隻手收回來,從被子外面環住她。溫瑟整個人在他懷裡顯得很小,被子把她裹成一個圓滾滾的球,他從後面圈著,像圈著一個暖手爐。
"填完志願以後,"他說。語氣很輕,嘴唇貼著她耳邊的碎發,熱氣拂過她的耳廓,"高考出分、填志願,你跟我填一個學校,我就放你回家。"
溫瑟的肩膀縮了一下。她的聲音從被子和他的胸膛之間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股極力壓著的顫抖:"那萬一……萬一我分不夠呢?"
殷厲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發頂。那個吻很輕,像羽毛落在水面,甚至帶著一點縱容的笑意。"我幫你估過了,"他說,"你考得不錯。就算差一點,我的競賽加分也能走提前批,分到一個城市不難。"
溫瑟閉了一下眼睛。空調的風吹過來,她光裸的腳踝露在被子外面,涼颼颼的。
殷厲的胳膊隔著棉被勒著她的腰,不緊,但那種存在感無處不在,像一條盤起來的蛇,收著身子,卻把獵物的每一寸都圈在了勢力範圍內。
"你填哪個學校,我就填哪個,"殷厲說。他的聲音還是那種溫潤的、妥帖的,像在講一道題的標準答案,講完之後他甚至低頭又蹭了一下她的額角,"好不好?"
溫瑟沒有回答。
平板屏幕暗下去了,臥室里的光線又沉回那種灰濛濛的、曖昧的昏暗裡。
她靠在他懷裡,腰身被他環著,心跳隔著被子貼著他的掌心。
她聽見他胸膛里那顆心跳得又穩又沉,一下,一下,像鐘擺動動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