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被熱醒的。
後背貼著一面炙熱的胸膛,腰上箍著一隻胳膊,整個人像被嵌進了什麼暖烘烘的模具里。
窗簾透進來的光線還是灰濛濛的,空調嗡嗡吹著涼風,但那具身體從背後貼著她,隔著薄薄一層棉質睡衣,源源不斷地把體溫渡過來,把她裹成了一塊捂久了的麵包,從裡到外都發燙。
她輕輕動了一下,想從那隻胳膊底下滑出去透透氣。
腳趾剛探出被沿,腰上的手臂就收了緊,把她整個人往回一帶,後背重新貼回了那片溫熱的胸口。後腦勺撞進他的肩窩裡,殷厲的聲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來,帶著初醒的睏倦和一點鼻音:"幾點了……"
他的嘴唇蹭著她的耳廓,下巴在她肩窩裡埋了埋,像一隻被驚擾了睡眠的獸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把獵物往懷裡又攏了攏。
溫瑟僵了僵,感覺到他的呼吸噴在她耳後的絨毛上,慢吞吞的,帶著睡意的熱度。
"七點,"她低聲說。嗓子有點啞,昨晚沒喝水,幹得像砂紙,"你松一下,我想下床透透氣。"
殷厲閉著眼,從喉嚨里"唔"了一聲,沒松。
他的鼻尖沿著她的後頸線蹭了兩下,像在確認什麼味道,嘴唇貼著她耳垂底下那一小片皮膚含糊地開口:"還早……再睡會兒。"
溫瑟把肩膀往上縮了縮,躲開他蹭過來的嘴唇。
"我想下床,"她說,語氣比剛才硬了一點點,"憋得慌。"
殷厲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慢慢睜開眼,瞳孔從渙散到聚焦用了兩三秒,然後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她側過來的臉上。
"那你親我一下,"他說。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清晨特有的懶散笑意,"親完就讓你下床。"
溫瑟攥了攥被子。
三秒之後她偏過頭,嘴唇飛快地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沒對準,只蹭到了他下頜線邊緣的一小塊皮膚,乾燥而溫熱,帶著一點沒刮乾淨的胡茬的刺感。
殷厲的胳膊鬆了。
溫瑟像一條終於脫了網的魚,從被子裡滑出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她腿一軟扶住了床沿,沒回頭看他,快步朝浴室走去。
身後傳來殷厲的聲音,懶洋洋的,含著一點笑意:"早餐想吃什麼?"
溫瑟沒回答。
她推開浴室門,把自己關進去,靠在冰涼的門板上大口喘氣。鏡子裡的人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睫毛濕漉漉的,嘴唇上還殘留著那一下觸碰的觸感。她抬手使勁擦了擦嘴,擦了兩遍,然後擰開水龍頭,把涼水潑在自己臉上。
溫瑟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水還沒擦乾,幾縷濕發貼在鬢角。
殷厲已經不在床上了,她鬆了一口氣,往衣帽間走了兩步想找件能穿的外套,但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躲什麼。"低沉的聲音響在很近的地方,她還沒來得及轉身,一隻手已經從後面探進了她T恤的下擺。
指尖微涼,貼著她腰側划過去,溫瑟猛地縮了一下,像被冰激了一下。
那隻手停在;n的邊緣,指腹輕輕按壓了兩下,帶著一種檢查的、丈量的意味。
"看看好點兒沒,"殷厲的鼻尖蹭著她的後頸,手掌貼著她腰側的皮膚慢慢往下滑,指腹沿著她側腰的曲線一路掠過,"還疼嗎?"
溫瑟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喉嚨動了動,把聲音擠出來:"好了……好了,不疼了。"
他的手掌停住了。
溫瑟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就在她耳後,像在斟酌著什麼。
反應過來的她趕緊補了一句:"才第二天,還有點……還有點痛。"
手指才進了半許,然後慢慢地、緩緩地抽了出去。殷商低頭望著手裡的花露,勾唇。
溫瑟整個人被抱坐到了洗手台上,殷厲單膝跪地,深邃的眼眸抬頭望向她……
浴室里的水汽還沒散盡,溫瑟被橫抱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胳膊軟軟地垂著,腦袋歪在殷厲的肩窩裡。她的臉頰泛著一層淺粉色的潮熱,睫毛濕漉漉地粘在一起,嘴唇比平時紅了一個度,微微張著,呼吸淺而碎,像剛從深水裡撈上來的人。
她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浴袍,白色的棉質布料松垮垮地繫著,領口邊緣露出鎖骨和脖頸上零星的痕跡。發梢還在滴水,水珠順著她的小腿滑下來,落在殷厲的手臂上和地毯上,洇出一小串深色的圓點。
殷厲走到床邊,動作很輕地把她放下來。床墊陷了一下,她整個人陷進柔軟的鵝絨被裡,蜷成一團,膝蓋微微屈著,浴袍的下擺散開了,露出青紫紅痕。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一條眼縫看了他一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像"嗯"又像"冷",然後眼皮又沉了下去,手指攥著被沿。
修長的指尖很輕地撥了一下她額前被汗濡濕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顴骨時停了一拍,隨後收了回來。
他轉身進了浴室。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道縫。冷水重新打開的聲音傳出來,嘩嘩地填滿了臥室里短暫的寂靜。
溫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套上還殘留著他沐浴露的氣味,松木和冷杉混在一起,清冽的,乾淨的,覆蓋了她身上所有其他的味道。
她蹭了蹭枕頭,眼皮發沉,身體從腰往下酸軟得不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