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是被一道沉甸甸的目光壓醒的。
閉著眼都能感覺到那種存在的分量。
睫毛動了動,她慢慢掀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然後對上了殷厲俊美非常的臉。
他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支著腦袋,手肘陷在枕頭裡,另一隻手隨意搭在被面上,離她的肩膀只有一寸。
他應該已經醒了有一會兒了,頭髮不像剛睡醒時那麼亂,額前有幾縷散著,瞳孔里映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安安靜靜地注視著她。
溫瑟眨了眨眼睛,腦子還沒完全從睡眠的粘稠里拔出來,只是本能地覺得有些發毛。
她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半張臉,聲音悶悶的:"……幾點了。"
"快中午了,"殷厲說。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剛醒透的清潤,不急不緩,"餓不餓?"
餓這個字一鑽進腦子裡,溫瑟的胃就配合地空鳴了一聲。她昨天沒吃多少,粥雖然喝了但也就是一碗,經過一整晚和早晨那番折騰,早就消耗乾淨了。
她看著殷厲,緩緩點了點頭。
殷厲的嘴角彎了一下。
他支著腦袋的手動了動,指尖很輕地撥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露出她的整張臉來。他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了一圈,然後慢悠悠地說:"你叫我一聲好聽的,我就把飯給你端上來。"
溫瑟愣了一下。
"叫寶寶,"他的尾音微微上揚。
溫瑟的耳根熱了一下。
差不多過了兩分鐘。
她低頭往被子裡又縮了縮,只露出眼睛和半截鼻樑,聲音從被沿底下飄出來,細得像蚊子哼哼:"……寶寶。"
殷厲歪了歪頭,拿指尖勾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耳廓,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沒聽見。大聲點兒。"
溫瑟把被沿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張臉來。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睫毛微微顫著,抿著的嘴唇鬆開了一下又抿回去,像在做某種艱難的思想鬥爭。最後她偏過頭去不看他,盯著窗簾的方向,從牙縫裡把兩個音節擠了出來:"……寶寶。"
殷厲像一隻饜足的獸終於等到了想要的東西。
他坐起來,床墊微微彈了一下,伸手隔著被子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一下。
"等著,"他站起來朝門口走。
腳步聲走遠。被子底下,溫瑟的腳趾頭緊緊蜷著,耳朵尖紅得幾乎滴血。
殷厲端著一個托盤迴來了。托盤上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麵,麵條細細地臥在清亮的湯底里,幾片青菜和一顆溏心蛋碼在旁邊,香氣散開來,溫瑟的肚子不爭氣地又響了一聲。她撐著胳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伸手想接碗,但殷厲在床沿坐下來,拿筷子挑起一綹面,吹了兩下,遞到她嘴邊。
溫瑟盯著那筷子面,猶豫了半秒,還是張嘴接了。麵條滑進喉嚨,雞湯的鮮味暖融融地貼著食道滑下去,她抿了抿嘴,又看了一眼碗。殷厲又夾起一綹,這次還帶了一片菜葉,穩穩地送到她嘴邊。她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吃了小半碗,吃相比平時斯文得多,睫毛低垂著,腮幫子慢慢嚼著,像一隻被圈養起來後漸漸收起爪子的貓。
殷厲又挑了一筷子面,輕輕吹了吹,送到她唇邊:"對了,你爸媽把行李送來了。"
溫瑟嘴裡的面差點沒咽下去。
她謹慎地抬眼看他,瞳孔微微震了一下,筷子尖上的湯滴在床單上濺開一小朵深色的花。她咽乾淨了嘴裡的東西,聲音帶著一點試探的、小心翼翼的尾調:"那……我們還能去旅遊嗎?"
也許現在只有旅遊是她還能接觸外面的途徑了。
殷厲把筷子擱在碗沿上。他拿起旁邊的紙巾,很自然地替她擦了擦嘴角沾到的一點湯漬,動作輕柔妥帖,像照顧一個病人。
擦完他把紙巾團了扔進垃圾桶,重新端起碗,又挑起一筷子面,遞到她嘴邊,才慢悠悠地開口。
"那得看寶寶這幾天的表現。"
碗沿的熱氣撲在溫瑟臉上,她看著嘴邊那綹面,睫毛顫了一下,然後張開嘴,把麵條吃了進去。
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後她垂著眼,低聲問了一句:"什麼表現?"
殷厲沒有答。
吃完飯,殷厲把空碗收走,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杯溫水,擱在茶几上。
然後彎腰,一手穿到她後背,一手穿過膝彎,把她從床上端了起來。溫瑟本能地攀了一下他的肩膀,但很快就鬆開了,任由他把她抱到臥室靠窗的那張單人沙發上。
殷厲轉身走回床邊,開始換床單。
溫瑟縮在沙發上看著他做這些事情,目光追著他的背影從床尾走到床頭,從床頭走到衣櫃,最後他拍了拍整理好的被面,轉身朝她走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往沙發角再縮一寸,殷厲已經俯身把她撈了起來。
高大的整個人直接坐進了沙發里,把嬌小的人兒放在自己腿上,薄薄的後背靠著他的胸口。
肌肉力爆發的手臂從她身側穿過去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發頂,把她整個人裹進了一個窒息的環里。
他的拇指抵著她的下唇邊緣微微按了按,那一點力道讓她被迫張開了一線唇縫,溫熱的呼吸撲在他的指腹上。
"想出去嗎?嗯?"殷厲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尖,聲音低低的,混著氣息一起灌進她的耳朵里。
溫瑟整個人僵住了,後頸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她感覺到他另一隻手正順著她的小腹往蝦滑,指尖隔著睡衣布料畫著圈。
溫瑟的腦袋裡"嗡"了一聲。她猛地側過頭,躲開他的手指,同時一把推開了那只在她小腹上畫圈的手,兩隻胳膊撐著他的胸口往外掙,整個人的重量從沙發上彈起來了一瞬,又被他腰間的胳膊箍了回去。
"我不去!"她的聲音比預想的尖銳,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炸開的躁意,"殷厲你死了這條心!"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急促,側著臉瞪著他。
整個人被他箍在腿上掙不脫,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繃著勁,像一隻被摁住了後頸卻還在拼命蹬腿的貓。
"好,"他說。手指從她唇邊移開,落下來,重新環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按了按,"不去就不去。"
他的下巴重新擱回她的發頂,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那陪我看個電影吧。"
溫瑟靠在他懷裡,攥著拳頭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她盯著前方電視機黑色的屏幕,那上面映出兩個人交疊的模糊倒影,她的臉緊繃著,他的臉安安靜靜地貼在她的發頂。
空調嗚嗚地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