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瑟鬼使神差地拿起那部手機。
鎖屏是默認的,她滑了一下,居然開了。裡面全是義大利語的聊天記錄,發信人備註是「那不勒斯-叔叔」。她只看懂了幾個詞:「貨物」「港口」「警察那邊搞定了」,還有殷厲的名字,後面跟著一個稱謂,她不確定是不是「首領」。
溫瑟的手指開始發涼。
她退出聊天,又翻了翻其他應用,發現一個加密文件夾,名字只有三個字母,但圖標和聊天界面里那個交叉雙刀一模一樣。點開需要指紋,她打不開,可光是那個圖標就讓她後背滲出了冷汗。
黑手黨。她腦子裡忽然蹦出這三個字,清晰得像有人在她耳邊念出來。
她放下手機的時候手在抖。
殷厲還在書房裡開會,聲音平穩低沉,偶爾夾著幾句她聽不懂的義大利語。
溫瑟慢慢站起來,把橙子皮收拾進垃圾桶,洗了手,然後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
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門虛掩著,暖光從縫隙里漏出來,裡面的人還在專心開會。
那個每天纏著她要親要抱、會在她做飯時從背後環住她、說捨不得和她異國戀的男人,此刻聽起來遙遠又陌生。
溫瑟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大門。
她幾乎是跑著回到宿舍的。
一路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從手機里那些模糊的義大利語,到殷厲手腕上她曾以為是裝飾的荊棘紋身,再到他那個神出鬼沒的助理和隨手就轉五萬、遞銀行卡的闊綽。
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個她從來不敢想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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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沒人。
她把自己反鎖在裡面,蹲在椅子旁邊,抱著膝蓋,心臟跳得又重又亂。
她想起宋瑤說的「黑道大佬」,當時她還覺得好笑,現在笑不出來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殷厲的消息:「去哪了?」
緊接著又是一條:「橙子剝了一半就不見了。」
溫瑟盯著那兩條消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打了一個字又刪掉,反覆了好幾遍,最後把手機扣在桌上,臉埋進臂彎里。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手機又震了幾次,她沒有理會。
溫瑟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個下午。
殷厲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進來,先是問她去哪了,然後說橙子他吃掉了,又說晚上想吃什麼,最後一條只有三個字:「回來吧。」她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才慢慢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門。
她挑了一條裙子。
奶白色的連衣裙,V領,收腰,裙擺到小腿。
是殷厲給她買的眾多衣服里最素淨的一件,吊牌還沒拆。
她剪掉標籤,換上,站在鏡子前,把頭髮放下來,又撥到耳後。鏡子裡的女孩看起來很溫柔,可眼圈有些紅,她拍了拍臉頰,深吸一口氣,拿起帆布包出了門。
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江邊的燈一盞盞亮起來,把整棟樓映得金碧輝煌。
溫瑟刷卡進門,手在門把上停了兩秒,才推開來。
客廳里只開了落地燈,暖黃的光鋪在沙發上。
殷厲就坐在那裡,背對著門口,聽見聲音,肩膀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他大概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放下包,小跑過來,從背後環住他的脖子,或者直接撲到他身邊坐下。
他的姿態是鬆弛的,甚至微微偏了偏頭,像在等她出聲。
「先生。」溫瑟站在玄關,沒有換鞋。
殷厲這才轉過頭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家居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的荊棘紋身在暗光里若隱若現。
看著她,眼裡浮起一點笑,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身上那條裙子,剛想說「今天怎麼穿這麼好看」,就聽見自己可愛的女朋友開口了。
「我們分手吧。」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啞,但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殷厲的笑意還掛在嘴角,像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潮水,僵在那兒。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定了兩秒,然後極緩慢地眨了一下眼。
「你說什麼?」
溫瑟攥緊了帆布包的肩帶,指節發白。
她沒敢看男人深邃的眼睛,目光落在他鎖骨的位置,那裡被燈光照得很亮,和她第一次送酒來時看見的一模一樣。
「分手。」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在發抖,「我想了很久,我們不合適。」
殷厲沒有說話。
客廳安靜得可怕。溫瑟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能聽見他那邊有極細微的聲響,像是手指攥緊了什麼。
她不知道,此刻的殷厲靠在沙發里,面容藏在背光的陰影中,眼底那點殘留的暖意已經一寸寸冷下去,漆黑得像那不勒斯深夜的海。
他下頜繃緊,喉結緩慢地滾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收緊又鬆開,再收緊。
他在控制自己。
「為什麼?」他問。
聲音卻還是溫和的,甚至帶著一點不解,像真的在等一個合理的解釋。
如果溫瑟此時抬頭,就會看見他臉上那層刻意維持的平靜,像一道薄薄的冰面,底下是翻湧的、幾乎要破冰而出的暗流。
溫瑟張了張嘴,想說「我不喜歡你」,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說不出口。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帆布鞋的鞋尖,沉默了很久。
「您自己心裡清楚。」她最終只說了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