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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縈心居

2026-09-10 01:04:44 作者: 丁江

  江家做鹽商生意,在揚州立足,是從江老太爺那一輩開始的。

  把江家的鹽商生意做大做強的,是江二老爺江仲常。

  當時朝廷改了鹽法,不必再運糧支邊,只需納銀便可辦引銷鹽。

  江仲常看準時機,說服父親,把江家所有現銀,以及店鋪抵押,一舉拿下萬數鹽引。

  江仲常押上身家性命的梭哈,讓江家一躍成為鹽商巨頭。

  大概五、六年前,江季花十五萬兩白銀,捐了一個三品通議大夫的散階,從江二官人升級為江二老爺。

  江家在南河下的宅子,是江仲常十二年前買的,初時只是五進大院帶後花園。

  隨著江家生意越做越大,錢越賺越多,江仲常買下周邊房舍,經過數次擴張。前前後後修了七八年時間,江宅才算正式完工。

  「賓客眾多,怠慢了。」江三太太笑著說,引著四人往喜堂走。

  喜堂設在江宅的正廳,五間七架的楠木廳,廳內正中設著天地桌,桌上擺著香燭、喜果、五穀。

  天地桌後懸著一幅大紅喜幛,綢緞面上寫著「鸞鳳和鳴」四個字。喜幛兩側依序掛著賓客送來的賀聯與喜幛,掛了整面牆。

  堂內兩側已坐了不少賓客,女眷們在西側,男客們在東側,以黑漆描金屏風為隔斷。

  江三太太引著四人入席,安排在西側首座。

  位置緊鄰主家,是今日女眷席上最尊的一桌。

  同席的是賀宜春的太太賀陳氏,以及吳知府的兒媳婦吳大太太。吳靜宜坐在吳大太太身側,並不見賀晚香。

  「這麼水靈的姑娘,我看著都歡喜。」賀陳氏看著蘇縈說。

  蘇縈臉上掛著得體的笑,輕輕拉了拉蘇芷,兩人一起向賀陳氏和吳大太太行禮。

  「賀太太這麼誇她,要害羞的。」汪景嫻笑著說。

  賀蘇兩家是鄰居,汪景嫻與賀陳氏早就相識。

  賀陳氏是殺豬女出身,早年家貧,靠殺豬供賀宜春讀書。比賀宜春還大兩歲,今年已六十四歲,早就不出門應酬。

  只因賀江兩家是姻親,親家獨子的喜酒,她得來喝。

  「生得漂亮,就要多誇誇。」賀陳氏笑著說,「汪娘子好福氣,這兩個閨女,一個比一個俊。」

  吳大太太也笑著接話:「上回靜宜從賀家回來,就一直跟我說,說蘇家大姑娘說話大方,二姑娘乖巧可人。今日一見,果然都是齊整孩子。」

  雖然有例行誇獎的成分,汪景嫻依然笑得合不攏嘴。

  長輩們說起閒話,吳靜宜也拉著蘇縈說悄悄話。

  正閒聊著,外頭鞭炮聲響了起來,緊接著鑼鼓齊鳴。



  新郎官要去迎親了。

  只見楠木廳外,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穿著大紅新郎袍服,眉眼清秀,氣質斯文。

  

  「不是說江大爺病得很重嗎?」蘇芷好奇說著。

  新郎官雖然文弱些,但看著挺健康的。

  「他不是江大爺。」吳靜宜小聲說著,「是江潤,江家族人,一直在揚州讀書,今年中了舉人。」

  徽商素來賈而好儒,既重商,亦重文,族中子弟但凡讀書有天分的,宗族都不惜成本栽培。

  江潤自幼父母雙亡,被宗族收養,先是上族學,

  因書讀得好,被江仲常特意接到揚州,花重金培養。

  江潤也不負所望,今年與江溯同期下場,兩人一起中了舉。

  要不是江溯放榜之後,突然間病重,家中兩人同時中舉,江家肯定要大肆宣揚一番的。

  「這樣啊。」蘇芷自言自語說著,看著江潤,「生得倒是俊俏。」

  大門口處,管事牽來白馬,馬頭上繫著大紅綢花,馬鞍上鋪著紅氈。

  江潤行至大門外,翻身上馬,身後跟著一隊迎親隊伍,花轎、儀仗、吹打班子,浩浩蕩蕩地往夏家去了。

  隨著鞭炮聲響起,眾人的議論聲也大了起來。

  「江家這婚事,操成這樣花不少錢吧。」

  「據說不算下聘,就花了幾萬兩,尤其是新房,修得跟皇宮似的。」


  迎親隊伍已出發,至少得兩個時辰,賓客們閒著無事,便有女眷提出想去新房看看。

  江三太太笑著道:「各位既賞臉,請跟我來。」

  賀陳氏年齡大了,不想動彈。

  吳靜宜倒是想去看看,吳大太太卻不想動,兩人留下。

  汪吳氏,汪景嫻帶著蘇縈、蘇芷,跟著大部隊向內院走去。

  除了看新房,也順道看看江府這個揚州第一宅。

  江宅的格局是三橫五縱,南北五進,東西三路。縱向五進以一道火巷為界,分為前後兩大部分。

  中路前三進是正廳所在,今日的喜堂楠木廳便在此。

  與楠木廳並列的,東邊三進東南院是四房的住所,西邊三進西南院是舉辦雅集,招待外客的地方,養著伶人戲子。

  火巷之後,是二房的住宅區,書房、花園,日常起居皆在於此。

  江三太太前頭引路,一路向前。

  穿過火巷,向東拐入一道月洞門,長長甬道直達後花園。

  月洞門東側是一扇黑漆大門,正是江溯的住所,東北院。

  此時大門洞開,上頭掛著紅綢。

  進院第一層是上下十間樓,門楣上懸著一方匾額,寫著「藏書樓」三個字。

  字跡端正渾厚,骨架開闊,匾額左下角一方朱紅落款:王古。

  這是舅舅給外甥題的匾。

  穿過藏書樓左側的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

  眼前小院精緻無比,院中地面鋪的是徽州青磚,正中擺著一隻巨大的石缸,石缸旁是一株老梅,梅枝虬結,院牆下種著一排湘妃竹。

  後頭同樣是十間樓,形制與藏書樓一般無二,唯獨匾額不同。

  筆鋒清逸、骨肉勻停,力透紙背卻不露鋒芒,自有一番風流體貼之意,寫著「縈心居」三個字。

  「哎,縈心居,這名字。」蘇芷看著匾額愣了愣,不禁拉了拉身邊的蘇縈。

  蘇縈雖有些意外,卻不在意。重名重姓的都有,更何況一個字重了。

  在蘇縈的記憶里,與江溯並不認識,更沒見過面。

  「這小院,收拾得真整齊。」有官太太感慨說著。

  官員收入有限,就是有其他收入,也不敢顯擺出來,單論揚州的宅院,皆不如商賈修得好。

  江三太太笑容中帶著得意,笑著道:「不是我自誇,這宅子,宮裡的娘娘們也住得。」

  說話間,江三太太推開新房門,領著眾人進去。

  樓下五間全部打通,正中設一張紫檀木大案,案上擺著一對鎏金銅爐。

  東側是起居所在,靠牆擺著一架紫檀木滿雕百子圖拔步床,懸著一幅大紅羅帳,床上鋪著大紅百子被。

  床前一張紫檀木梳妝檯,台上擺著一對鎏金喜字銅鏡,鏡旁是全新的描金梳妝匣。

  臨窗設著一張紫檀木羅漢榻,榻上鋪著大紅錦緞坐褥,中間擺一張紫檀木小炕幾。

  西側最裡邊是樓梯,以大理石屏風相隔。

  屏風前頭是紫檀木書案,兩旁博古架上擺著官窯瓷器、玉石盆景、青銅鼎彝。

  擺件不多,卻是樣樣精緻,恰到好處。

  「這麼好的新房,夏家都沒派人來看過嗎?」有婦人問江三太太。

  新房擺設雖然好,但一看就知道,新娘家並沒有來鋪房。

  若鋪了房,會把新娘的日常用品先搬過來,不會像現在這樣,件件物什皆是全新。

  江三太太是武官家的女兒,行事作風向來豪爽,說話也不客氣,冷笑道:「夏太太不識好歹,真以為江家非她女兒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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