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服後的第一個新年,又搬了新家,汪景嫻想好好熱鬧一回。
李禾年輕,皮外傷已痊癒。李大良雖然也能下床了,還是得多休息。
汪景嫻列了年貨單子,因為東西不多,交給李禾和福安採買。
從新碗新筷到門神年畫,從香燭紙馬到乾果蜜餞,李禾和福安買了一整天。
年集熱鬧,蘇芷也想去,被汪景嫻攔住了。
年集上人擠人,年輕姑娘就是有人跟著,也保不齊出岔子。
萬一被人群衝散,遇上拐子,一輩子就完了。
拐子最愛去熱鬧的地方,年會燈會,越是人多熱鬧,越容易下手。
「大娘子,江家送來喜帖。」李婆子拿著請帖進屋。
蘇芷連忙起身接過來,打開來看,只見上面寫著:「謹詹於臘月二十六日,為長子江溯完婚。恭候光臨。江宅敬邀。」
「臘月二十六,都到年根上了。」汪景嫻說著。
蘇縈好奇道:「夏太太鬧著要退婚,這婚真能順利成嗎?」
因為要給李禾娶媳婦,劉媒婆幾乎是天天來,準時播報揚州城最新八卦。
目前最熱鬧的,就是江夏兩家的婚事。
按照劉媒婆所說,夏太太還鬧著呢。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蘇芷興奮地說著。
汪景嫻也好奇,江家請帖都發了,要是夏家堅持不嫁女,要如何收場。
「估摸著舅舅和舅媽也會去,正好一起。」蘇縈說著。
大鹽商家的兒子成親,四品文官不屑去。一品大員的外甥成親,肯定得去。
「對,要一起去。」汪景嫻說著,「還有如何送賀禮,也得問問她。」
當即派李婆子去了一趟鹽運使司官舍。
快到中飯時間,李婆子回來,拿著汪吳氏的禮單。
杭綢四匹、彩緞四匹、四抬酒、喜糕四盒、紋銀十六兩,另喜幛一幅。
蘇縈旁邊看著禮單,心中有數。
賀宜春是汪景明的頂頭上司,賀蘇兩家又是鄰居,賀宜春女兒十五歲的生辰禮,不能送太輕。
蘇家、汪家與江家,以前本無來往。
江溯就是有一個一品大員的舅舅,畢竟不在跟前,敬而遠之即可,沒必要上趕著巴結。
「送那麼多啊……」汪景嫻自言自語。
剛給賀晚香送了生辰禮,又要送江家成親禮,人情來往,花費太大。
蘇縈笑著道:「舅舅是四品大員,禮太輕會被人笑話,我們不必比著舅舅來。」
汪景嫻想到賀晚香的生辰禮,都是蘇縈擬的禮單,便道:「還是你來擬吧。」
蘇縈也沒推託,吩咐錦書拿來紙筆,開始寫禮單。
銀葫蘆耳環一對,彩緞兩匹、喜糕兩盒、紋銀六兩。
沒有親戚關係的鄰里,送這些足夠了。
汪景嫻看著禮單,鬆了口氣,吩咐李禾去準備。
蘇縈也沒閒著,提前把當天要穿的衣服,以及要戴的首飾收拾好,依然是錦書跟著拿衣裳包袱。
臘月二十五,汪景嫻把備好的禮單和禮物清點了一遍,打發李禾送到鹽運使司官舍交給錢長福。
婚禮當天事宜太多,賀禮可以提前送到。
兩家都要送禮,就一起送過去,省得錢長福多跑一趟。
時至臘月二十六,蘇縈和蘇芷都是早早起床。
蘇芷最為開心,自從上次參加了賀晚香的生辰宴,她對類似的宴會就很期待。
更何況這回,還有那麼大的八卦看。
蘇縈聽劉媒婆講了這些天的八卦,原本因陸斬山帶來的陰鬱心情,好了許多。
現在要去江家看現場版,心情也有幾分雀躍。
「娘,你說夏家到底嫁不嫁女啊。」吃早飯時,蘇芷忍不住問。
汪景嫻道:「夏太太再糊塗,夏老爺還活著呢。夏家收了那麼多錢,這時候反悔,江家豈能輕饒。」
就汪景嫻看來,婚禮最後還是能成的,只是這個過程,估計會很曲折。
今天去吃席的,至少一半人,都是去看這個過程的。
揚州八卦的新高度,就看今天了。
閒話著,母女三人吃了早飯,更衣梳妝後,李禾雇來三頂小轎。
江家在南河下,與鹽運使司、蘇家正好在一條直線上。
蘇家離得最遠,蘇家母女先上轎,到鹽運使司官舍與汪吳氏匯合,四人同去江府。
汪景明有公務在身,晚些時候才能過去。汪硯在書院讀書,不參加。
蘇家的小轎出發時,福安先去官舍報信。
等到蘇家的小轎到官舍門口,汪吳氏的轎子也從官舍里抬出來。
錢長福和李禾隨轎,汪吳氏另有丫頭拿衣裳包袱,與錦書同行。
四頂轎子離了官舍,沿著街道徑直往運河方向去。越往前走,景致越發不同。
街面比別處寬了一倍,鋪的全是平整的青石板,積雪掃得乾乾淨淨。
道旁不見尋常民居,皆是一座連一座的高牆深院,青磚黛瓦,連綿起伏。
三開間大門,門前五級台階,階下蹲著兩隻石獅。乍一看,比賀府還要氣派。
此時江府門前張燈結彩,正門大開,幾個穿紅的管事站在門口迎客。
看到江家轎子停下來,馬上有管事迎上來。
錢長福上前應酬,管事喚來小廝,小廝前頭引路,轎夫復抬起轎子,從東角門進入。
轎子停穩,二門處的江家婆子上前打起轎簾。
汪吳氏是四品誥命,汪景明又是從四品鹽官,早有小廝進府報信。
四人剛下了轎,便見一個穿金戴銀的貴婦人從裡頭迎出來,約莫三十幾歲,笑著道:「貴客駕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江家婆子小聲道:「這是我們三太太。」
眾人恍然,江家的情況,眾所周知。
江家原籍徽州歙縣,總共四房人。
大房留守在徽州老家,管理江家宗族事務,並不參與鹽商生意的實際管理。
二房打理揚州生意,三房常駐淮安管理鹽廠,四房跟著二房在揚州過活。
這回江溯成親,大房遠在徽州,天寒地凍,趕路不便就沒過來。
淮安離揚州近,早在數日前,三房就回了揚州。
江三太太一直跟隨丈夫在淮安,甚少在揚州。
但以身份來說,除了江二太太江王氏,她是江家女眷里最大的,特來迎接汪吳氏。
「鄉里鄉親的,不常走動,都生疏了。」江三太太笑著說。
汪家原籍徽州歙縣,與江家算得上老鄉。
只是汪江兩家素無來往,女眷之間更不相識。
汪吳氏客套應對著,一行人便往院裡走。
蘇縈跟在汪景嫻身後,正往裡走時,忽覺背後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下意識想回頭看,又想到今天江家賓客眾多,誰多看誰一眼都是有的。
一行人漸漸走遠,二門角落的廊柱後,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緩步踱了出來,望著蘇縈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好貴的面相。」他喃喃道。
身旁的小童仰頭,好奇地問:「有多貴?」
「一品誥命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