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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各有各的心事

2026-09-10 01:05:13 作者: 丁江

  一連兩日,江溯按時服藥,清醒的時候也越來越多。

  蘇縈白天守在樓上,晚上到樓下睡覺,日常不出縈心居。

  江王氏每天必到,若是江溯醒著,便坐在床前守著他;若是江溯睡著了,必要守到他醒來。

  至於江家三房和四房,也說要過來瞧瞧江溯。

  只是李先生叮囑了要靜養,江王氏讓他們先不必過來。

  等到江溯身體大安了,有的是時間說話,沒必要病中消耗精神。

  「這是蘇姑娘。」江王氏向江溯介紹著蘇縈,「多虧了她,不顧名節願意給你沖喜。」

  蘇縈聽得有幾分尷尬,江王氏的介紹很有問題,為陌生男人沖喜,確實是不顧名節。

  但那是因為江王氏給的夠多,與感情沒有任何關係。

  「多謝蘇姑娘。」江溯靠著引枕,向蘇縈行了一禮。

  蘇縈迴禮,客氣道:「江大爺客氣,我既與江二太太有約,遵守約定本是我份內之事。」

  江王氏在一旁笑著接道:「蘇姑娘年紀雖輕,行事卻有君子之風。小小年紀,如此端方持重,實在難得。」

  這話是誇獎,也是江王氏的真心話。

  這兩日她雖不在縈心居,但鮑婆子每日過來回話,對蘇縈讚不絕口。

  行事磊落大方,說話斯文有禮,做事乾脆利落,全然不像小門小戶里出來的。

  這樣好品性的姑娘,若是能娶進門,是江溯的福氣。

  「江二太太謬讚了。」蘇縈只覺得江王氏誇得太過,尤其是江溯面前夸,更顯得別有用心。

  「娘。」江溯看出蘇縈的不自在,輕聲打斷江王氏,道:「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正好李先生在揚州,你也該請他好好瞧瞧,開個方子調養調養。」

  「不著急。」江王氏笑著說,「等你好了,我再請李先生診治也不遲。」

  正說著,呂婆子端藥過來。

  江王氏看著江溯吃了藥,知道江溯吃完藥就要睡覺,這才依依不捨離開。

  江王氏下了樓,腳步聲漸漸遠去,樓上安靜下來。

  江溯靠回引枕上,輕聲道:「方才我娘說的話,蘇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很清楚,江王氏那番話,不是隨口誇誇。

  只是他一個病人,何必耽擱人家好姑娘。

  李先生說要調養兩三年,兩三年後是什麼光景,誰也說不準。

  若是好了,自然萬事大吉;若是好不了呢,總不能要人家把一生的福氣,都耗在他這個藥罐子身上。

  

  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拿什麼去應承旁人的期望。

  「江二太太說的是客氣話,我不會當真的。」蘇縈笑著說。

  江家認定她是江溯的貴人,存了假戲真做的心思。

  這是感激所生的一時衝動,不能太當真。

  等到二三年後,江溯身體好了,王古的外甥,病中還能考中舉人,什麼媳婦找不到。

  更不用說,江溯與夏蘭因還有婚約在。

  ***

  「江家請到了名醫?」

  夏太太聽著婆子的匯報,神情詫異。

  雖然是她鬧著不讓夏蘭因上花轎,但對於江家動向,她十分留意。

  女兒嫁個病秧子,心裡覺得虧。但若是與江家退婚,夏太太又有些不甘心。

  夏太太最想要的結果,自己姿態高高在上,不嫁女兒,江家捧著銀子,天天過來哀求。

  她享受這種感覺。

  「是,江家放出話來,最多兩三年江大爺就能痊癒。」婆子說著,頓了一下,「還說……」

  「還說什麼?」夏太太追問。

  婆子猶豫一下,才吞吞吐吐道:「說多虧沖喜的新娘,給江大爺帶來了福氣。」

  後面還有一句,幸好夏蘭因沒有上花轎,不然這福氣就未必有了。

  「一個代嫁沖喜的丫頭,還福氣。」夏太太冷笑,神情不屑。

  臨時頂替的沖喜新娘,不過是江府的丫頭。


  江家搞個丫頭臨時沖喜,夏太太心裡並不當回事。

  一個丫頭而已,若是江溯身體真能好了,夏蘭因嫁進門當正妻,丫頭打發了就是。

  「老爺回來了……」

  外頭婆子一聲通傳,夏老爺掀簾進門。

  滿臉灰敗之色,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佝僂著背,連邁步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夏太太看見夏老爺,並不起身相迎,掃他一眼,罵道:「大過年的,喪著臉給誰看呢。」

  夏老爺逕自坐下來,聲音沙啞而乾澀,道:「今天我去江府見江二老爺,被攔在門外了。」他是想去賠罪的。

  江夏兩家定親十年,江家每年給夏家那麼多銀子,逢年過節從不少禮,兩個孩子來往不斷。

  江溯病重,要夏蘭因沖喜,他是願意嫁女兒的。

  可夏太太不同意,尋死覓活,他管不了妻子,更做不得主。

  「哼,江家算個什麼東西,還把你攔在門外。」夏太太罵道,「你就是個窩囊廢,不會打進去啊。」

  夏老爺垂著眼眸,又道:「江家既然尋到了沖喜之人,你也不同意這門親事,就把婚事退了吧。」

  夏太太從九月鬧到現在,如今江溯也娶了媳婦,兩家好聚好散,夏蘭因也好重新說親。

  「誰讓你去退親的!」

  夏太太猛地跳了起來,指著夏老爺的鼻子,尖聲罵道:「我說要退親了嗎,這麼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就跑去退親,你當我死的啊!」

  夏老爺錯愕地看著夏太太,半晌才道:「你鬧到現在,不就是想退婚嗎。如今江溯已成親,這親事不退也得退。」

  「我什麼時候想退婚了!」夏太太的聲音又尖又利,幾乎要掀翻屋頂。

  「我只是嫌江王氏狗眼看人,想讓她給我磕頭賠罪。她給我磕了頭,我也能勉強把蘭因嫁過去。」

  夏老爺驚詫道:「你要加聘禮,江家給了。蘭因的嫁妝,也依你的意思加到一萬五千兩了。你還要江二太太給你磕頭。我們是親家啊,不是仇家。」

  「一家女,百家求,是江家求著我們!」夏太太的聲音更高了。

  「都是因為你這個窩囊廢,兒女都跟著受氣。沒用的廢物,你要是有半分本事,我至於這樣嗎!」

  兩人爭執聲越來越大,住在東廂房的夏蘭因聽到動靜,過來勸架。

  她本就瘦弱,連日來的煎熬讓她又瘦了一圈,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爹,娘……」

  夏蘭因有心想勸,只是此刻心中滿是迷茫與絕望。

  身心俱疲,連勸架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夏太太看夏蘭因不向著自己,更是怒火中燒,一個耳光便甩了過去。

  「啪」的一聲脆響,夏蘭因被打得偏過頭去,臉上登時浮起一道紅印。

  「賠錢貨,白眼狼,白養你這麼大。」夏太太指著夏蘭因大罵。

  「我不想她嫁個病秧子,不想她年輕守寡,都是為她好,她倒是怨上我了。天天拉著一張臉,給誰看呢。那麼想嫁江溯,我現在送她去江家,給江溯當妾。」

  說著,就要去拉扯夏蘭因。

  夏老爺見她動手,連忙上前去攔,護在女兒身前,聲音發抖:「好好的,你打孩子做什麼。」

  夏蘭因整個人顯得有些麻木,任由夏太太打罵。

  她想嫁給江溯,想了十年。

  江家很好,江王氏待她很好,江溯待她也很溫柔。

  就是江溯病著,夏蘭因都覺得,能嫁給江溯是極好的。

  結果,江家的花轎臨門,夏太太以死相逼,把一切都毀了。

  眼看三人要撕扯起來,婆子也不敢勸,只能去後院找夏安邦。

  夏安邦,夏太太的長子,夏蘭因的兄長,今年二十歲。



  跑得很快,輕車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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