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權貴雲集的京城,兩萬兩銀子的聘禮也是很唬人的。
蘇縈想到,正月十四那天江溯所說的。離開時可以拿著嫁妝和聘禮離開,當時她就想過,這個數目不會少。
沒想到,依然是出乎她意料的多。
江溯,還真大方。
「縈姐兒的嫁妝,我與阿弟已經商議好了。我出一千兩,阿弟添妝一千兩,總共兩千兩。」汪景嫻說著,「按婚嫁規矩,嫁妝多少,聘禮也出多少。江家出兩千兩銀子的聘禮即可,我也不要他的,抬妝時一起抬回去。」
「這……」
胡媒婆和劉媒婆面面相覷,沒想到還有嫌男方家給的多的。
劉媒婆笑著道:「前頭夏家……」
「夏家是夏家,蘇家是蘇家。」汪景嫻打斷劉媒婆,道:「我是真心與江家結這門親事,不是貪他家的錢。再者說了,我若是收了這錢,外人會怎麼說阿弟,他還要在揚州當官,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提到汪景明,兩個媒婆頓時不說話了。
汪景明是鹽官,外甥女嫁給鹽商,還收這麼多聘禮和嫁妝,確實不太好。
「你們就這麼跟江二太太說,江二太太是知書達理之人,自然會明白。」汪景嫻說著,目光看向蘇縈,神情複雜,道:「我只有兩個女兒,真心希望她們能過得好,而不是到婆家後,被人笑話看不起。」
就是汪景明不在揚州,她也不會收江家的錢。
人活一口氣,不管什麼時候,腰杆子都要挺直了,不能全看錢。
因為夏太太貪心,多少人在背後笑夏蘭因。
夏蘭因是沒嫁過去,真嫁進去了,會受婆家多少白眼。
更不用說江溯還是個病秧子,他身體要是真好了,也就罷了。萬一不好,收了江家那麼多銀子,蘇縈想改嫁都難。
從一開始就按規矩來,兩千兩銀子的嫁妝,在揚州城已經很多了。
當初賀家下聘江四姐也是兩千兩,現在汪景明嫁外甥女,也按這個標準來。
抬頭挺胸嫁人,到婆家後才有底氣。將來江溯萬一沒了,蘇縈也好改嫁。
胡媒婆看得感嘆,道:「大娘子深明大義,我這就去江家,跟江二太太說明白。」
劉媒婆跟著起身,兩個媒婆一起去了江家。
汪景嫻也沒閒著,三天後男方就要正式上門提親,女方要做的準備工作也很多。
先派李婆子去官舍,給汪吳氏送信。
定親當天,汪景明和汪吳氏肯定得到,得提前通知。
隨後又吩咐丫頭們開始打掃整理,提親當天,賓客不少,三進小院本就不大,至少得里里外外收拾乾淨。
「日子定在三月底,這麼著急,許多東西現在就得採買了。」汪景嫻自言自語說著。
三年前蘇縈與周文雋定下親事,後來蘇大官人去世,當時說的是,守完孝就成親。
守孝期間,汪景嫻就開始著手準備,給蘇縈攢嫁妝。
不然,三個月時間,實在來不及。
「娘,需要什麼,你寫下單子,我與李叔一起去採買。」蘇縈說著。
對於婚禮事宜,她多少是知道的,能幫上忙。
汪景嫻道:「我先看看有什麼了。」
說著,汪景嫻把床底下的箱子搬出來。
這是她專門收拾出來的箱子,裡頭是給蘇縈攢的嫁妝。
蘇芷也湊過來看,最上層是一套金包銀的新娘頭面,一頂銀䯼髻。
頭面下頭壓著四匹綢緞,兩匹大紅潞綢,兩匹秋香色杭綢。
另有青花瓷茶具一套,一隻銅手爐,一對銀制燭台,做工精細,一套紅漆梳妝匣。
最底層是四條汗巾,四雙布襪,四雙繡鞋。
「我記得嫁衣在你屋裡?」汪景嫻問蘇縈。
蘇縈想了想,道:「在箱子裡。」
原主只繡了個開頭,就扔下了,她也不管,一直放在箱子裡。
汪景嫻吩咐錦書,去樓上把嫁衣找出來。
片刻後,錦書拿著剛繡了開頭的嫁衣,汪景嫻翻著看了看,知道蘇縈針線很一般,道:「自己做肯定來不及了,等一會兒去彩衣街,定做一身。」
嫁衣繁瑣,自家人動手,三個月有些勉強。不如交給彩衣街的專業人士,連同蓋頭一起繡了。
「嗯。」蘇縈點頭,她也覺得讓裁縫做比較好。
汪景嫻想了想,道:「給婆婆的鞋,得自己做,一會兒去做嫁衣的時候,問店家要些邊角料糊個鞋面。」
女子嫁到夫家,要給婆婆做雙鞋,第二天敬茶時送上,這是老規矩。
蘇芷悶了幾天,巴不得出門去,興奮道:「娘,我們現在就去彩衣街吧。」
「你這丫頭,天天想著玩。」汪景嫻說著,「你先等等,我把要買的東西列個清單,省得忘了什麼。」
蘇縈研墨,鋪開紙張,對汪景嫻道:「娘,你說吧,我來記。」
汪景嫻想著,先把三日後提親要用的部分說出來。
蘇縈邊聽邊記,斟酌著有添減。
正寫著,蘇芷突然道:「哎呀,我怎麼把他忘了。」
蘇縈和汪景嫻同時看向她,汪景嫻問:「咋咋呼呼的,誰啊?」
「張鐵嘴。」蘇芷看著蘇縈說,「那個說姐姐一個半月內紅鸞星動的那個道士。」
蘇縈想了起來,確實有這麼一回事。
從張鐵嘴算卦那天,到臘月二十六的時候,差不多就是一個半月。
「當時他就說了,若是算準了,再給他送卦資。」蘇芷說著。
汪景嫻對道士之言並不太當回事,很多都是隨口唬人的。
若是准了,得一份卦資。若是不准,動動嘴皮子也不花錢。
「既然准了,就給他送份卦資。」汪景嫻說著。
蘇芷越想越興奮,道:「走,走,我們趕緊去。」
蘇縈也寫得差不多了,又見蘇芷催得急,便上樓換了衣服,娘仨帶上福安一起出門。
蘇芷對於張鐵嘴印象深刻,出了家門就往張鐵嘴擺攤的街道走。
就見原本還算安靜的街道,此時圍著里三層,外三層。
「這是怎麼了?」蘇芷好奇問身邊的大娘。
大娘道:「張鐵嘴算卦呢。」
蘇縈十分不解,道士擺攤算個卦,至於圍這麼多人看嗎。
大娘看著娘仨,好奇問:「你們也是找他抓姦的嗎?」
「什麼?」汪景嫻一臉莫名。
「十文錢抓姦。」大娘興奮說著,看娘仨皆是一臉錯愕,道:「你們竟然沒聽說。」
張鐵嘴火了。
一個遊方道士來揚州算卦,就是脾氣古怪些,
大部分人也不理會的。
張鐵嘴會火,是因為一個多月前,有個小媳婦找張鐵嘴算卦。
張鐵嘴張口就說她,丈夫外頭有相好。
小媳婦戀愛腦,死活不信,跟張鐵嘴爭辯起來,最後直接開罵。
張鐵嘴暴脾氣上來,直接說,我帶你去抓,抓個現場的,你就信了。
然後,張鐵嘴攤子都不管了,帶著小媳婦真抓了個現場版。
小媳婦崩潰大哭,從東街打到西街,街坊鄰居看了好大一場熱鬧。
這事鬧出來後,就有人開始逆向思維。
女子想抓丈夫的奸,需要娘家有人,得有父兄支持,武力值還能占到上風。不然占不到便宜,反挨男人一頓打。
張鐵嘴既能掐算時間地點,還有武力值,何不找張鐵嘴一起。
一卦只要十文,讓張鐵嘴領著去抓姦,事半功倍,還有武力保障。
如此一想通,就有女子去找他,找得多了,抓的奸多了,張鐵嘴就火了。
現在只要張鐵嘴出攤,就有一群人圍著看,等看抓姦大戲。
看多了就發現,張鐵嘴其實算卦挺準的,只是不太會說話。
現在,不管是找他抓姦的,還是真心找他算卦的,張鐵嘴不愁生意。
「這不是你的八字吧。」張鐵嘴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