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頭，張鐵嘴坐在卦攤前，給一個小姑娘算卦。
小姑娘約莫十三四歲，梳著雙髻，穿一件半舊的水紅襖，脾氣倒是不小，道：「你管是不是我的，只管看就是了。」
張鐵嘴看著八字，似有難言，道：「這姑娘出身好，父兄有助，只是祖上缺德。不利姻緣，能不嫁人，就別嫁人了。」
小姑娘聽到這話十分不喜，道：「你這道士，找你算個卦，淨說不好聽的。什麼姻緣不好，還不嫁人，滿嘴的胡說八道。」
難得張鐵嘴沒有回嘴，又看一眼八字，語氣反倒比平時緩了幾分。
「這姑娘稟性良善，是賢良之婦。但越是賢良，越是容易吃虧。若是非要婚配，對象一定得是自己喜歡之人，不能聽信別人的花言巧語。」
小姑娘聽得有些迷糊：「什麼意思？誰會花言巧語？」
「人活一世，順心而為。」張鐵嘴不再多說，「十文錢。」
小姑娘拿出十文錢放桌子上，道：「錢給你了，你把話說清楚些。」
張鐵嘴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下一位。」
後頭排隊的婆子已經擠到卦攤前了。
小姑娘沒辦法，起身走了。
汪景嫻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沒什麼特別，不過是江湖術士之言。
嘉靖皇帝天天修仙，道教大興，算卦的道士滿街都是，十個裡頭九個是混飯吃的，剩下一個也不過是碰巧說准了幾句話。
拉著蘇縈和蘇芷從人群里出來，汪景嫻又拿了十文錢給福安，道：「一會兒等人少些，你把錢給那道士。」
「大娘子就放心吧。」福安接過銅錢笑著說。
「我們先去彩衣街，你給了錢就跟過來。」汪景嫻說著，帶著蘇縈和蘇芷往彩衣街走了。
彩衣街上繡坊林立，專做嫁衣的鋪子就有四五家。
汪景嫻貨比三家，最後挑了一家老字號，給蘇縈定了全套嫁衣。
裁縫量了尺寸，保證三月中旬一定交貨。
汪景嫻交了定金，又想到三天後，賓客上門少不了賞人應酬，又買了數條汗巾。
汗巾在明朝屬於硬通貨，打賞下人，送親友都拿得出手，多備幾條總沒錯。
「娘，三天後貴客上門，我們要不要再買點什麼。」蘇芷跟在後頭，眼睛不住地往綢緞鋪子裡瞟。
汪景嫻知道蘇芷的意思，想要新衣服了。
雖然手中有積蓄，但剛花了三千兩銀子買下新房，又要給蘇縈一千兩銀子嫁妝，操辦婚事也要大筆開銷。
出了正月，還想拿本錢出來開買賣。
購買新衣是花不了多少錢，但汪景嫻現在是咬牙硬撐，沒有餘錢了。
蘇縈看出汪景嫻的窘迫，笑著道：「今天有些晚了，逛了許久，我也累了，今天就先回吧。」
蘇芷有些失望，點頭道：「好吧。」
回到家裡，蘇芷一直悶悶的不說話，一直到晚飯時間，李婆子喊吃飯，才下樓吃飯。
李婆子正帶著丫頭們擺桌，蘇芷這才看到蘇縈手腕上戴著的黃色串珠，正是江王氏送她的那一串。
「姐姐，你這珠串，挺特別的，什麼做的？」蘇芷好奇問。
珠串一直被蘇縈收到妝匣里，吃飯前才戴上，就是為了讓蘇芷看到。
「蜜蠟的。」蘇縈笑著說，取了下來，遞給蘇芷。
蜜蠟在明代是極珍貴的材質，價比黃金。
這一串還是宮裡賞出來的，整個揚州城難找第二件。
蘇芷看著珠串，十分好奇，道：「蜜蠟？沒聽過，很貴重嗎？」
「江二太太給的，應該挺貴的吧。」蘇縈笑著說。「這個串珠顏色，倒是很襯你，你戴著吧。」
若是說宮裡賞出來的，過於貴重，汪景嫻不會同意她送給蘇芷。
蘇芷還不到十五歲，正是愛美的時候。
蘇縈是吃過用過，享受過富貴的，對於物質反而不怎麼求了。
經歷了，看破了。
蘇芷不同，她自小生活在一進的小院子裡，連一條貴的汗巾都沒有。
沒見過沒用過，才會心生期待。
下午時，蘇芷想要兩身新衣服，汪景嫻沒給她買，這條珠串就當補償吧。
「真的嗎？」蘇芷高興起來，當即把手串戴到手腕上，連聲道：「謝謝姐姐。娘，你看看，姐姐給我的新手串。」
汪景嫻正從裡間出來，看到蘇芷的手腕，不禁道：「既是江二太太給你的，你戴著就是了，給她做什麼。」
「一個手串，姐妹之間何必計較。」蘇縈笑著說，「江二太太既給我了，就是我的，還不許我送人了。」
汪景嫻這才不說什麼，只是叮囑蘇芷，道：「你仔細著些，別弄壞了。」
「娘，你就放心吧，這麼漂亮的珠子，我才不捨得弄壞。」蘇芷高興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