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提親當天,剛吃完早飯,丫頭們正收拾著桌子。蘇家族長,蘇二官人以及蘇家的近支都來了。
汪景嫻並沒有通知他們,但這麼大的事,蘇家眾人早就聽到消息,不請自來。
「大嫂,這麼大的喜事,也不提前知會,來得匆忙,都沒有準備。」蘇二官人舔著臉笑,把禮盒放到桌子上。
裡頭是兩封雲片糕和兩封芝麻糖,紅紙包著,上頭壓著一張紅紙帖,寫著「賀侄女大喜」幾個字。
曾經被汪景嫻吐過一臉口水的蘇家族長,手裡提了包茶葉,也放到桌子上,笑著道:「一家子骨肉,大姑娘要定親了,我們這些叔伯要是不來,外人看著也不好。」
汪景嫻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冷笑著道:「她舅舅做主,你們不來,縈姐兒臉上還光彩些。」
說著,擺出要送客的架勢。
蘇二官人連連拱手作揖,道:「大嫂,以前都是我的不是,當著族長還有眾兄弟的面,我給大嫂賠罪了。」
說著就要給汪景嫻跪下。
周家完蛋了,蘇家原本的生意經營不下去。
汪景明來了揚州,蘇縈又即將嫁入江家,這樣的大腿,只要能抱上,蘇二官人當狗都願意。
蘇家族人也是如此想的,能抱上大腿,過上好日子,臉面算個什麼,現場汪兩聲都行。
汪景嫻也不攔他,蘇二官人跪了個瓷實,絲毫不氣惱,舔著臉笑著:「大侄女是我親侄女,我還能害她不成。當年分家,是爹糊塗,我當兒子的不敢說爹的不是。大嫂要是有氣,就打我兩下。」
說著,連磕幾個頭。
汪景嫻臉上的嫌棄幾乎壓不住。
蘇家族長看向蘇縈,笑著道:「縈丫頭,我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但老二到底是你親叔叔,打斷骨頭連著筋,今天你的好日子,你父親不在了,他若是也不在,外人看著也不像話。」
蘇縈看一眼蘇二官人,在原本的記憶里,蘇二官人就是個嘴上抹蜜,手上揩油的市井小人。
分家時躲在老太爺身後爭家產,但真讓他害人,他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本事。
這種人來投靠,無非是想沾點光。
以蘇二官人的鑽營和不要臉勁,倒是個好幫閒。
「大早上的,真是晦氣。」汪景嫻不耐煩說著。
心裡卻是知曉,今天是蘇縈的好日子,真要是趕人,一會兒江家人到了看到,白讓親家看笑話。
「起來吧,我不趕你走,你老實些。」汪景嫻說著。
蘇二官人這才起身,笑著道:「今天是納采,大日子,大嫂這裡事多,能使喚上我的,只管吩咐。」
汪景嫻揮手道:「去前頭幫忙吧。」
「交給嫂子,嫂子就放心吧。」蘇二官人笑嘻嘻去了,其他幾個蘇家人也都跟著去幫忙。
蘇家族長又對汪景嫻說:「到底是一家人,我們都是盼著大侄女好,大侄女好了,我們在外頭行走,也能多些臉面。」
「將來大侄女出閣,抬妝、送嫁、回門,哪一樣不需要人手。使喚自家人,總比外頭雇的人強。」
「開生意做買賣更是如此,像江家,黃家,程家,哪個不是先使自家人。父母兄弟,親戚朋友,所有關係都捆在一起了,就不敢使大壞。」
汪景嫻冷笑道:「當初分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你總是揪著這點不放,一句話說到底,你沒生兒子,老叔把錢給了有兒子的老二。要是你有兒子,老叔敢這麼分,族裡這關都過不去。」蘇家族長說著。
「老大去世時,你孤兒寡婦,族裡給操持喪儀,抬棺出殯,蘇根摔盆扶靈,送他大爺入土。都是親人才給干,外人說的再好聽,不會伸一把手。」
想到蘇大官人的喪儀,確實辦得像模像樣,汪景嫻這才不說話。
明朝的宗族,已是規模性的存在。
尤其是汪家是鄉紳,族人群居生活,汪景嫻更了解。
宗族有宗族的弊端,但底層小民討生活,單打獨鬥活不下去。
尤其是別人都在抱團的情況下。
宗族通過血緣紐帶降低信任成本,形成內部互保一致對外,比其他聯盟方式更可靠。
「我知道了,不用你嘮叨。」汪景嫻說著,「反正我弟弟在揚州,你們也反不了天。」
蘇家族長知道汪景嫻聽進去了,心裡舒口氣,卻是笑著道:「以前汪老爺沒來時,也沒人欺負你啊。」
正說著,汪景明和汪吳氏到了,汪硯也垂頭喪氣跟在後頭。
得知蘇縈要嫁給江溯,汪硯只覺得天都塌了。
「汪老爺,汪太太。」蘇家族長連忙招呼。
汪景明客氣招呼,蘇家族長不敢冒犯,識趣退到一邊。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汪景嫻攆蘇縈和蘇芷兩個姑娘上樓去。
納采當天,當事人是不露面的。
蘇芷是年輕姑娘,也該迴避。
姐妹倆剛上樓,就聽外頭鞭炮聲響起,江家人到了。
江仲常帶著四弟江幼常,以及數名江家子弟,皆是衣帽整齊,十分光鮮。
納采本不用江仲常出面,但知道汪景明來了,他哪裡敢不來。
胡媒婆和劉媒婆忙前忙後,引著江家小廝們把納采之禮抬進院門。
汪景明正廳等江仲常,不論官職,只以親友的身份,相互見了禮。
隨即就是納彩的流程,半天時間走完,女方家裡不留飯。
送走江家眾人,汪景嫻便對汪景明道:「阿弟,你衙門若有事務,就先回吧,其他事務我來張羅就好。」
汪景明想到衙門裡的公務,也沒客氣,先走一步。
汪吳氏留下來幫忙,因知道汪硯的心思,他想見蘇縈,便讓汪景明把汪硯一起帶走了。
汪硯跟在後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樓上。
此時樓上安安靜靜,窗紙上連個人影都沒有。終究什麼也沒說,低頭跟著父親走了。
「弟妹,你就坐屋裡坐著,我們說說話,讓他們忙去。」汪景嫻拉著汪吳氏在繡樓下廳里坐下,又吩咐蘇二官人等人,去前廳收拾。
「大嫂和汪太太好好歇著,都交給兄弟們。」蘇二官人笑著答應,幹得格外賣力。
汪景嫻留汪吳氏在後頭繡樓吃中飯,又讓蔡婆子和田嫂子做了一桌飯菜以及兩壇酒送到前廳,給蘇家眾人吃。
吃了中飯,送走眾人,汪景嫻這才長長吁了口氣。
不管怎麼樣,蘇縈的親事定下來了。
蘇芷卻是看向蘇縈,好奇問:「姐姐,你與江大爺相處這麼久,你喜歡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