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蘇芷會這麼問。
「我聽說，江大爺模樣生得極好。你們樓上樓下住了這麼久，離開後馬上議親，肯定是你喜歡上人家了。」蘇芷信誓旦旦說著。
還不到十五歲的蘇芷，正是天真的時候。
對婚姻的幻想，全是來自話本和戲文。
才子佳人一見鍾情、私定終身、歷經磨難、終成眷屬，話本和戲文上都是這麼演的。
而蘇縈與江溯之間，還有沖喜替嫁這一層。更戲劇的是，沖喜之後，名醫上門，江溯的病竟然真有起色。
這時候兩人定親，就是有情人終成眷屬。
「你啊，天天都在想什麼。」蘇縈聽得不禁失笑，笑容中卻帶著一絲傷感。
汪景嫻心裡也懸著這件事，沖喜本就荒唐，就這麼匆匆嫁人，擔心蘇縈委屈，索性直接問：「這門親事是不得已，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蘇縈沉默了片刻。
「江大爺是很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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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縈緩緩開口，沒提三年之約，只說正月十四，江溯主動求娶之事。
說到末尾時，蘇縈神情悵然，眼中帶著幾分寥落，道：「能跟我好好談開始的人，要分開時，大概也能好好分開。」
蘇芷不解，道：「都成親了，為什麼要想著分開？」
戲文里唱的，才子佳人終成眷屬，就要永遠在一起了，為什麼要想著分開。
「你還小，不明白。人心最易變，今日的海誓山盟只是今日有效，也許明天就變了。」蘇縈聲音很輕。
就像陸崇琰對顧縈，指腹為婚，青梅竹馬，少年重逢，終成眷屬。
成親時，她也曾天真過，相信成親就是一生一世。
結果……
蘇縈不管怎麼回想過往，都無法否認，陸崇琰曾經真切地愛過她。
只是後來變心了，直接讓她去死。
拋開男女之情，這倒是挺符合陸崇琰的行事風格。
無用之人，就該去死。
她選了一個愛她的壞人，卻沒想過，壞人一旦不愛了，就會用壞人的手段對付她。
若是當初，顧縈遇到的是江溯。就是江溯變了心，大概也會好好跟她談。
最終結果哪怕是和離，也不會用難堪的方式對她，兩個人能體面地結束。
而不是像陸崇琰那樣，讓她生產當天去死。
開始即是分離，人不能指望別人對你的一生負責，而是要學會對自己負責。
「姐姐說的好深奧。」蘇芷不解。
汪景嫻在一旁聽著，忽然想起了什麼，罵道：「就像周文雋那個畜生，與蘇婉偷情，還故意推你姐姐下水。又不是死纏爛打非他不可，明明上門退親就好。」
哪怕周文雋上門說，我考上舉人，看不上你家女兒，要退親。
雖然噁心人，但汪景嫻最多罵他一頓，不至於鬧上公堂。
提到周文雋，蘇芷現在想起來還覺得他噁心，道：「幸好他的功名革去了，不然還不知道多得意呢。」
周文雋和蘇婉的結果，都不用刻意打聽。
當初鬧得那麼大，多少人等著看他倆的笑話。公堂之上挨了一百大板，兩人倒是命大，都活了下來。
周文雋瘸了右腿，雖然還能走路，但行走時能看出明顯的殘疾。
革除功名的文書下來後，周家直接把周文雋除名出族。現在周文雋在舊城擺攤代寫書信，餬口都難。
至於蘇婉，傷得更重，兩條腿幾乎不能走路。
蘇二官人占人便宜還行，如何會養一個殘廢侄女。
找來媒婆，不要聘禮也不給嫁妝，幾乎是白送給男方，尋了門親事，把蘇婉嫁到城外去了。
男方家窮得連花轎都雇不起，只套了一輛驢車把蘇婉接走。
蘇二官人話也說得狠，以後別再回來，就當大家不認識。
「你啊，天天看那些話本子，都學壞了。」汪景嫻念叨蘇芷，「眼睛要擦亮些，不管男方家世如何，一定要找個好人嫁。」
「知道了，知道了。」蘇芷笑著，心裡並不當回事。
轉眼出了正月，汪景嫻忙得腳不沾地。
除了蘇縈的婚事，店鋪也要開起來。販鹽的生意，不用花大價錢租旺鋪，但要挑夥計。
汪景嫻早就聯絡了蘇家原本的夥計，再加上李大良，人手依然十分勉強，店鋪剛開，事務繁多。
與此同時，還要給蘇縈準備嫁妝，銀錢實在周轉不開。
正好有人來看舊城的宅子，汪景嫻咬咬牙，八十兩銀子賣掉。
蘇縈也很想跟著幫忙，她算帳比普通夥計快得多。
汪景嫻卻想著，蘇縈三月就出嫁，這個時候再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不讓她去鋪子，只帶著蘇芷在店裡忙碌。
蘇縈便讓蘇芷把帳本拿回家，她晚上在油燈底下看。有錯處，她在帳目上勾出來，第二天讓蘇芷拿去店裡核對。
白日裡蘇縈也沒閒著，她要和汪吳氏一起，給自己準備嫁妝。
兩千銀子的嫁妝，不是指兩千兩現銀，而是用兩千兩現銀買出來的東西。
還要看江家的聘禮單子，兩廂核對。兩個媒婆跑斷腿，總算把嫁妝單子列了出來。
如此忙碌到二月中，江家正式下聘。
聘禮抬到蘇家，依然是汪景明接待，蘇家收下聘禮，兩家婚事正式敲定。
三月初，彩衣街的女裁縫送來嫁衣。
因為嫁衣製作繁瑣，多有修改之處，必須得留出足夠的修改時間。
大紅潞綢通袖袍，繡的是纏枝蓮紋，枝葉交纏，花開並蒂。蓋頭上是同款並蒂蓮花。
嫁鞋是軟底大紅素緞面，鞋頭各綴一顆米粒大的珍珠，並蒂蓮的繡紋從鞋頭一直延伸到鞋跟。
「蘇姑娘，真好看。」裁縫笑著說。
蘇縈看著鏡中的自己，反倒沒什麼感覺。
第三回穿嫁衣了。
第一回是嫁給陸崇琰，第二回是替嫁，穿的是夏蘭因的嫁衣。
這是第三回，雖然是自己的嫁衣，卻難起波瀾。
「姐姐，大消息。」
蘇芷幾步上到樓上，推開蘇縈的房門，興奮說著：「有京城的大官來揚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