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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欽差將至,滿城風雨

2026-09-10 01:06:12 作者: 丁江

  次日清晨,汪景嫻早飯都沒吃,先去官舍找汪景明。

  擔心去晚了,汪景明去了衙門。

  汪景明正吃著早飯,汪景嫻顧不得寒暄,把蘇縈的擔憂一五一十說了。

  汪景明眉頭緊鎖,沉吟片刻,道:「婚事不變,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有心之人發難。只是眼下欽差將至,凡事低調些總是沒錯。」

  汪景嫻聽得放下心來,道:「沒事就好,唉,昨天縈姐兒跟我說的時候,我嚇得一晚上沒睡好。」

  「縈姐兒說的?」汪景明驚訝。

  汪景嫻便把前情說了一遍。

  「沒想到縈姐兒竟有這般見識。」汪景明說著,言語間帶著欣賞。

  平常人聽到京城有大官來了,會像蘇芷那樣,覺得有熱鬧可看。

  蘇縈竟然知道司禮監秉筆,並且猜到來意,馬上想到與江家婚禮的不妥之處。

  「這丫頭,平常不言不語的,聰明得很。」汪景嫻高興說著。

  

  汪景明一會兒還要去衙門,汪景嫻沒久留。

  回到家裡,汪景嫻轉述了汪景明的話,蘇縈聽得放心下來,卻是喚來李大良。

  「勞煩李叔去一趟江家,說是舅舅的意思。欽差快到揚州了,婚事上若有什麼排場,能減的便減了,眼下風頭緊,大家都安生些。」

  李大良應著,趕緊去了。

  京城大官來揚州的消息傳開,整個揚州城沸騰起來。

  街頭巷尾,茶館酒樓,連媒婆嘴裡,說的這樁事。

  平頭百姓當熱鬧看,官場上卻是另一番光景。衙門裡燈火通明,書吏們晝夜謄抄帳冊。各級官員提心弔膽,走路都比往日輕三分。

  「黃家空出一半宅院,說是要給大官住。」劉媒婆眉飛色舞說著。

  蘇芷不懂,問:「大官不住驛站嗎,為什麼要住別人家?」

  劉媒婆哪裡知道原由。

  蘇縈道:「驛站是來往官員歇腳換馬的地方,都是一兩天就走,不能長住。」

  揚州廣陵驛,豪華大驛站。

  普通官員路過,一兩天就走,帶著家眷下榻足夠用了。

  這回來的是司禮監秉筆,奉旨辦差,也不知道會留多久。

  驛站人來人往,四面透風,莫說批閱公文,說話都不方便。

  欽差不住客棧,通常由本地官府提供一處體面的宅院,作為行轅。

  蘇芷這才恍然。

  所謂獻出一半宅子給大官住,是搶露臉機會。

  「說起來,梁老爺最會巴結鑽營,這種好事怎麼輪到黃家了。」汪景嫻打趣說著。

  「大娘子沒聽說啊,黃家那個女婿來了,南京守備大太監也來了揚州,來迎接大官的。」劉媒婆說著。

  揚州四大鹽商之一的黃家,當初起家,靠的是把女兒嫁給南京守備太監陳矩當妾。

  陳矩很喜歡黃娘子,正式辦了婚禮,一路提攜黃家,才有黃家現在的富貴。

  陳矩既來了揚州,好事自然先輪黃家。

  「南京守備太監,是很大的官職嗎?」蘇芷好奇,看著蘇縈問。

  蘇縈解釋一通。

  明朝的太監,自成一系。

  京城裡,司禮監是二十四衙門的頭一把交椅,天下太監的祖宗。

  再往下數,南京守備太監、各地鎮守太監、各鹽區市舶司的提督太監,全是司禮監外派出去的。

  這些太監,在地方上威風八面,見官大一級。但在司禮監秉筆面前,見了至少得喊一聲乾爹或者祖宗。

  司禮監秉筆來揚州,南京守備太監,爬著都得來。

  「原來如此。」蘇芷聽明白了。

  劉媒婆也是頭一次聽人說這些,也跟著道:「大姑娘知道的真多。」

  蘇縈只是笑笑,沒說話。

  汪景明來揚州當官,蘇家少不了跟官員們打交道,很多官場基礎知識,要告知蘇芷。

  不然,不小心得罪了人,都不知道怎麼得罪的。

  「梁老爺雖然失了先機,卻沒放棄。梁家的姑娘們已經開始排練了,說要獻舞。」劉媒婆繼續說八卦。


  懂的都懂,這哪裡是獻舞,這是要獻女。

  還不是獻一個,是獻上一群,任由大官挑選。論起不要臉,梁老爺當屬揚州第一。

  「還有梁寶珍,嘖嘖。」劉媒婆越講越上頭,全然不顧現場還有蘇縈和蘇芷兩個未出閣的姑娘,「說要練什麼功,侍候太監。梁家真能折騰,都是旁人想不到的花樣。」

  蘇縈忍不住插嘴打斷,「梁寶珍,跟賀大爺……」

  梁寶珍不明不白跟賀承琮鬧了兩三年,不要求名分嗎?

  「賀家不要。」劉媒婆擺手說著,「梁家托媒人上門,被賀家趕出門了。」

  汪景嫻問:「梁姨娘看著侄女那樣,也不幫著說句話?」

  梁姨娘是賀晚香的生母,比賀宜春小了三十歲,按理說應該挺得寵的。

  「一個姨娘,能說什麼話。」劉媒婆嗤笑,「賀太太說了,兒媳婦都生三個孫子了,不需要妾室綿延子嗣。」

  因為是賀太太賀陳氏親自回絕的,梁家屁都不敢放。

  正好欽差來揚州,梁老爺便把寶押到欽差身上。

  梁寶珍號稱揚州第一美女,趁著年輕,趕緊賣個好價錢。

  買主是誰不重要,關鍵是能給梁家換來利益。

  「真不要臉。」蘇芷忍不住說著。

  梁家的下限,就是沒有下限。

  ***

  官船行在運河上,三月的風透過船窗灌進來,拂在臉上還帶著水汽。

  男人獨坐船艙中,長眉入鬢,眉尾斜飛如刀裁。一雙鳳眼,眼尾微挑。鼻樑高而直,薄唇,皮膚冷白。

  緋色官袍熨帖平整,玉帶束腰,襯得整個人清貴而凌厲。

  手邊案上攤著幾本鹽課帳冊,另一張桌子上堆著更多。

  男人似是看累了,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中,下意識摸向腰間懸著的香囊。

  香囊有些舊了,原本的味道早已不在。

  藕荷色的綢面,經年累月,褪成灰撲撲的淺紫,曾經鮮活的絲線早斷了顏色。

  艙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乾爹。」馮安小跑著進來,垂手立在屏風外。

  男人緩緩睜開眼。

  黑眸初睜時還帶著一瞬的渙散,迅速聚攏,目光清冷如刃,哪裡有半分倦意。

  「官船再有一刻鐘就靠岸了。」馮安垂首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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