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丫頭,名叫吉祥,如意,平安,喜樂。
江溯起的名字,皆是江家的家生子。
原本是侍候江王氏的,因為使著順手可心,送來侍候蘇縈。
四個丫頭上前侍候,各司其職,手腳輕快,片刻工夫,將蘇縈頭上身上的累贅卸了個乾淨。反倒是錦書站在一旁,不知道要做什麼。
「把嫁衣和首飾收起來,擱在一個專門的箱子裡。」蘇縈吩咐她。
錦書連忙去找箱子,平安熟知房間擺設,上前幫忙,兩人一起才把嫁衣收好。
蘇縈脫了嫁衣,洗了手臉,這才環顧四周。
依然是當初的新房,房子沒變,家具全換了新的。
還是全套紫檀木,造型比原先那套更沉,雕工也更細。
江家,是有錢。
「大奶奶,廚房傳飯了。」吉祥上前說著。
廚房婆子提著食盒進來,丫頭們擺桌。
菜色精緻卻清淡,蘇縈在江家住過半個月,知道江家在吃上還是挺講究的。
蘇縈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從早上起床到現在,累了一天,吃飯都沒胃口。
想到明天還要去請安,蘇縈只想早點睡覺。
「晚上錦書和吉祥留下來守夜。」蘇縈吩咐著。
「是。」其他三個丫頭應著,各自回房。
錦書鋪床,吉祥打開床頭薰香爐蓋子,剛要放香時,蘇縈道:「我帶了香料來,錦書,去拿來。」
錦書轉身去了裡間,打開柜子,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圓罐。
蘇縈接過,打開蓋子,裡面是半罐香粉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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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指尖拈了小指甲蓋大小的一撮,放入熏爐里。
青煙裊裊升起,淡淡的香味里,帶著幾分安神的暖意。
以前還是顧縈時,因為喜歡薰香,自己制香改良方子,反覆試了許多回,才得到滿意的味道。
成為蘇縈後,連買原料的銀子都沒有。直到備嫁採買時,從別處勻出幾兩銀子,湊齊了原料,調了這么半罐。
「衣服的薰香,也用這個。」蘇縈吩咐著吉祥。
「是,奴婢記下了。」
蘇縈躺在床上,忙碌了一整天,倦意沉沉壓下來,一夜無夢到天亮。
辰時一刻。
蘇縈起身,梳洗更衣後,婆子先去藏書樓傳了話,等江溯到了,廚房才傳早飯。
雖然沒有圓房,但新婦進門的第一頓飯,總是要夫妻倆一起吃的。
辰時末,兩人一起往瑞錦堂敬茶。身後跟著鮑婆子,平安,如意,以及拿著鞋子的錦書。
新婦進門,要給婆婆做雙鞋,蘇縈雖然不善針線,鞋子還是親手做了。
「大爺,大奶奶來了……」
丫頭打起帘子,江溯與蘇縈一前一後進屋。
此時廳里,江王氏和江仲常坐在上頭,下頭兩排椅子都坐滿了,晚輩們都站著。
江仲常的姨娘孫姨娘站在江王氏身側,連忙示意婆子拿來兩個墊子放在跟前。
「給父親,母親請安。」
江溯和蘇縈齊齊跪下,蘇縈遞上鞋子,孫姨娘接過來,奉給江王氏。
江王氏看著新鞋,十分歡喜,道:「好孩子,這麼紮實的針腳,難為你了。」
蘇縈聽著有些臉紅,她對自己的針線很有自知之明,難為江王氏如此誇她。
江王氏把鞋子遞給孫姨娘,孫姨娘轉身捧出一隻紅漆描金匣子。
匣子打開,裡頭是一整套赤金累絲頭面。
䯼髻端正壓在正中,層層疊疊編出如意雲紋,雲紋中央嵌著一顆蓮子大的紅寶石。
配套的挑心、分心、掩鬢、耳墜一字排開,皆是赤金累絲嵌紅寶的工藝。
金子是內府提純的上色金,紅寶石是緬甸來的鴿血紅,外頭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蘇縈一眼認出,這是宮中之物。
這真是大手筆,也能看出來,王古是真疼這個妹妹,送的都是好東西。
「旁的都不打緊,兩個人平平安安的,就是福氣。」江王氏說著。
「謝母親。」蘇縈說著,身後鮑婆子接了過來。
江溯和蘇縈起身,然後由江溯領著,從長輩到同輩,一一廝見。
從大房開始,江大姐是長房長女,今年二十九歲。這趟是代表江伯常來的,夫婿兒子同路,大兒子都十五了。
然後是三房,江三老爺江叔常,以及江三太太。三房兩個女兒,都是嫡出。
江五姐嫁到了淮安,夫婿是五品千戶,育有三子。
江九姐今年十七歲,一直跟著父母在淮安,正在議親。
四房是庶出,住在江家的東南院,三進小院,東南角處另開一扇大門,可自行出入。
江四老爺江幼常與兄長們年齡差距大,日常跟在江仲常身邊打雜,江四太太則是陪著江王氏打牌聽戲。
四房三個女兒,江八姐嫁給了同樣是鹽商的黃家,十一姐和十二姐,年齡還小。
眾人一番廝見,蘇縈也沒少收見面禮,送出去的也不少。
江家情況,劉媒婆都快說爛了。
汪景嫻怕蘇縈被江家看輕,特意準備了荷包裝了戒指、簪子之類的小玩意。
江王氏擔心江溯累到,看著眾人笑道:「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又起了個大早,散了吧。」
說著,江王氏起身,江仲常也跟著起身。
眾人各自散去。
江溯和蘇縈出了正房,蘇縈不由得抬頭看天,晴空萬里,難得好天氣。
「要去花園走走嗎?」江溯說著。
他是病人,蘇縈不是,這樣的好天氣,該出門走走。
蘇縈雖然想去,卻是問江溯:「你身體怎麼樣,今天的藥喝了嗎?」
「李先生說,我最近可以不吃藥。」江溯笑著說,「我日常在屋裡呆悶了,會歇在花園的拾趣齋,不妨事的。」
蘇縈聽他如此說,這才放下心來。
江溯打發鮑婆子眾人先回縈心居,兩人從瑞錦堂後院的角門出去,就是江府的大花園。
江家只是這個花園,就修了三年之久。
江仲常雖是個商人,卻極慕文雅,請了蘇州的造園名家來掌眼,疊石為山,理水為池。
園中遍植修竹,沿著鵝卵石小徑蜿蜒而入,別有一番風趣。
江溯陪著蘇縈走了小半個園子,走到拾趣齋時,蘇縈便道:「可要進去歇歇?」
江溯點點頭,看出蘇縈還有興趣,便笑著道:「拾趣齋有日常侍候的小廝,你去逛吧,走累了就來尋我。」
「多謝。」蘇縈突然說著。
謝江溯這份體貼。
江溯笑著,朝她揮揮手,道:「一個人逛逛,正好可以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