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1章 我是陸崇澤

第61章 我是陸崇澤

2026-09-10 01:06:31 作者: 丁江

  上回相處時,江溯就知道,蘇縈的情緒一直很壓抑。

  情緒過於穩定,也是情緒壓抑。

  他不知道蘇縈有什麼樣的心事,只希望她能開心些。

  江溯喚來小廝,逕自進了拾趣齋。

  蘇縈目送他進去,這才轉身沿著小徑繼續走。

  園中很安靜,偶爾傳來風吹過竹林的聲音。

  緩步走著,前方地勢漸高,一座六角涼亭立在假山之上,匾額上寫著,翠微亭。

  蘇縈拾級而上,亭子地勢高,視野開闊,能望見大半個園子的景致。

  三月底的風拂在臉上,暖洋洋的,自從穿到蘇縈身上,還是頭一回如此鬆快。

  嫁進江家的第一天,比她預想的要好。

  顧縈,蘇縈……

  她會用蘇縈這個身份,好好活下去。

  正想著,腳步聲響起,有人上來了。

  蘇縈下意識看去,只見假山石階下,一個修長的身影正拾級而上。

  來人抬起頭,蘇縈撞進一雙黑眸里。

  四目相對,亭中的風似是靜止了。

  陸崇澤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抬頭痴痴看著。

  一張畫像看了十年,期盼了無數次,卻一次不肯入他夢。

  直到此時……

  鵝蛋臉,遠山眉,一雙水杏眼,即便不笑,也不會讓人覺得冷。

  

  終於,他再次看到她。

  「阿縈……」

  陸崇澤輕聲呼喚著,腳下步子快了起來,他想再快一點,抓住那個虛無的身影。

  哪怕是夢裡,只要一瞬間就好。

  蘇縈看著眼前熟悉的眉眼,仿佛腳下生了根,整個人定在當場,原本笑著的眉眼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長眉入鬢,鳳眼微挑,鼻樑高而直,記憶里一模一樣的臉。

  十年時光洗禮,將原本的少年意氣,打磨成了成年男人的威勢。

  權力在骨血里浸潤久了,鳳眼裡早已沒了當年的恣意飛揚,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冷意。

  蘇縈腦中閃過過往的一幕幕,兒時情誼,重逢之喜,傾心愛戀,直到最後……

  所有的畫面定格在死亡當天。

  產房裡濃重的血腥氣,一屍三命,她的兩個孩子,甚至來不及出生。

  脫口而出,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

  「陸崇琰!」

  「阿縈……」

  陸崇澤伸手抓住她,手指攥住她袖口的那一刻,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

  是活人的體溫,阿縈還活著!

  陸崇澤怔在當場,來不及細想。

  「啪!」

  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臉上。

  蘇縈用盡了全力,手掌有些微微發麻,卻壓不住激動的情緒。

  刻骨銘心的恨意,無處安放的怨氣,壓抑的情緒瞬間崩潰。

  蘇縈何止想打他,更想殺了他。

  「大膽!」

  突然一聲怒喝,是跟在後面的馮安。

  馮安的聲音,讓陸崇澤清醒過來,如此近的距離,他看著那張魂牽夢縈的臉。

  一模一樣,就是她。

  「你放開我。」

  蘇縈怒聲吼著,就要甩開陸崇澤。

  連聲音都是一樣的,陸崇澤如何會放手,大口喘息著,急切問著蘇縈:「你是誰!」

  「我是誰,跟你有什麼關係!」蘇縈聲音很大,怒氣衝天,「放開!」

  馮安快步上來,看到蘇縈的臉也驚呆了,張大嘴巴道:「二奶奶……」

  他自小跟著陸崇澤,多次去陸府,自然認得陸崇琰的妻子陸二奶奶顧縈。

  「陸內相。」

  溫柔的聲音,是江溯。

  他從翠微亭後面的台階上來,神情溫和,站到蘇縈面前。


  「內相?」

  蘇縈聽到這個稱呼,呆住了。

  內相叫的是太監,陸崇琰……成太監了?

  這,到底是……

  情緒翻湧著,腦中一片混亂,蘇縈不解地看向陸崇澤。

  「這位是司禮監秉筆陸公,此番奉旨來揚州督辦鹽課。昨日婚宴,內相賞光,留宿在客院。」

  江溯聲音溫和,目光落到陸崇澤緊抓著蘇縈的手上。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在下面看到,蘇縈似是與人有爭執,連忙過來,就看到這一幕。

  陸崇澤深吸口氣,終於放開蘇縈,卻是一瞬不瞬看著她,「我是陸崇澤。」

  蘇縈又是一怔,她是陸崇琰的妻子,自然知道陸崇澤。

  陸崇琰的雙胞胎兄長,陸家遭難時,家中生活艱難,不得不進宮當了太監。

  她與陸崇琰成親時,陸崇澤來了,只是她是新娘子,並沒有見到。

  成親兩年,陸崇澤一次沒來過陸府,以至於兩人從來沒有見過面。

  蘇縈只知道他們是雙胞胎,卻沒想到會這麼像。

  也就是說,她剛才打錯了人!

  打的還是欽差,司禮監秉筆,江家惹不起的人。

  說不上羞愧還是害怕,蘇縈不自覺地低下頭,想道歉,但因情緒太激動,表達不出來。

  「內子初入江家,不識內相尊顏,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內相恕罪。」江溯一揖到地,姿態溫雅而恭敬。

  「內子?」

  陸崇澤終於看向江溯,認出他就是昨天拜堂的新郎官,情緒瞬間翻騰,幾乎失控地看著蘇縈,「你就是昨天的新娘子?」

  蘇縈頭壓得很低,不自覺地咬了下唇,道:「是。」

  「哈……」

  陸崇澤突然笑了,笑聲極短。

  像是從胸腔里被什麼尖銳的東西頂出來,悲涼而失態。

  又是這樣。

  上天為什麼總是跟他開這種玩笑。

  馮安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小聲道:「乾爹……」

  江家新婦冒犯欽差,若是追究是大罪。

  只是,江家這位新婦,太像陸二奶奶了。

  世界上怎麼有如此相似之人。

  「我不怪你。」陸崇澤對蘇縈說著。

  江溯輕輕吐了口氣,躬身道:「內相大量,內子失儀,回頭定當嚴加管教。不敢再擾內相清靜,我們先告退了。」

  陸崇澤沒有答話,看著蘇縈,微微頷首。

  江溯轉身,牽起蘇縈的手,從亭子後面的台階一步步往下走。

  陸崇澤看著兩人牽著的手,面色沉了下來,直直看著蘇縈的背影。

  馮安站在陸崇澤身後,大氣不敢出。

  「去查她的身份。」陸崇澤說著,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漠然。

  「讓汪景明來見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