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江家大房和三房辭行。
大房回徽州,三房回淮安。本就是為了江溯婚禮而來,婚禮結束,又有欽差住在江家。各種不方便,不如早點回去。
江仲常也沒有挽留,家中確實不方便,臨行前擺酒,一家人吃了頓便飯。
江溯臥病在床,還不能起身,蘇縈要參加,為此還哄了陸顧朝許久。
陸顧朝現在除了晚上睡覺,一時半刻都離不開她,甚至還想跟著蘇縈一起參加,被曹祿死活勸住。
宴席擺在大花廳,雖然是家宴,但江家人口多,男女席一起有十來桌。管事安排彈唱,在席間表演。
宴席進行到一半,小太監來請蘇縈。
江仲常生怕怠慢了,便讓蘇縈過去。坐在角落處的江十娘,突然笑著道:「嫂嫂,何不請陸小公子過來,一同入席。」
眾人目光看過來,連江仲常都有些期待。
這可是欽差的寶貝兒子,對江家印象好了,江家臉上也光彩。
就像現在,蘇縈能哄得陸顧朝開心,江仲常就開心得很。
「陸公子吃食向來講究,不飲外食。」蘇縈含糊說著。
請陸顧朝來吃席,萬一吃壞肚子,算誰的。
這也是曹祿死活攔著的原由,陸顧朝本就吃飯艱難,又因水土不服腸胃不適。
赴別人家宴席,吃了外頭的東西,鬧起肚子來,他頸上人頭還要不要。
江十娘怔了怔,主要是沒想到。
江家在揚州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戶,江溯因為生病也是嬌養著長大,也沒講究到這個地步。
她就沒有「不飲外食」這個概念。
江仲常倒是聽明白了,連忙道:「大奶奶說的是,既然如此,你快去看看吧。」
「是。」蘇縈應著,跟著小太監去了。
蘇縈離席,宴席繼續。
「溯哥兒這媳婦,真是福星。」江三老爺說著。
沖喜當天,李先生登門,救了江溯的性命。
正式迎娶進門後,欽差來了,蘇縈哄好欽差的兒子。
對於鹽商來說,朝廷來人促辦鹽課,稍有不慎就有抄家的風險。
鹽稅實在收不上來,那就抄鹽商家,百萬家資充盈國庫,今年的鹽稅解決了。
「溯哥兒有福氣。」江王氏笑著說,對蘇縈十分滿意。
孫姨娘慣會討江王氏歡心,也跟著說:「大奶奶的人品模樣,滿揚州城找不到第二個。更難得的是行事穩重,待人謙和。」
江仲常對蘇縈十分滿意,聽得連連點頭。
江家眾人夸著蘇縈,其他人要麼附和兩句,要麼不說話。
唯獨周姨娘,江十姐的生母,撇撇嘴,小聲對身邊的江十姐陰陽怪氣道:「真那麼好命,就不會被退婚,又嫁個病秧子了。」
江十姐聽得不敢言語,連忙給周姨娘夾菜。
周姨娘和江十姐母女倆,在江家可有可無,席位安排的也偏,故爾沒人聽到。
散了席,各自回房。
江王氏前頭走,孫姨娘小心翼翼地扶著她。
周姨娘和江十姐落在最後,周姨娘看到前頭孫姨娘,心裡有氣,悄悄指著她,小聲對江十姐道:「你看她那樣子,像不像一條狗。」
江十姐想笑又不敢笑,只是抿著唇。
江仲常除了江王氏這個正妻外,有名份的妾室就有三個。
年齡最大的是李姨娘,是江仲常的貼身丫頭,比江仲常還大兩歲。
生了一個女兒江二姐,今年二十七歲。早在數年前就出嫁了,夫君是徽州歙縣的同鄉,婚後一直在老家生活。
女兒出嫁後,李姨娘回了老家徽州歙縣,現在跟女兒女婿一起生活。
第二個進門的就是孫姨娘,她是寡婦再嫁。十七歲出嫁,二十三歲時死了丈夫,無子無女。
丈夫死的當年,孝期都未守滿,就帶著財產匆匆嫁給江仲常當妾。
自打進門第一天起,孫姨娘對江王氏這個主母,就格外討好巴結。
後來,又因為江王氏給王古寫信,王古給江四姐撐腰,江四姐得以嫁進賀家。
鹽商之女,能嫁給三品大員的兒子當正妻,這是攀上高枝了。
孫姨娘對江王氏越發的恭敬,江王氏也越發看重她,連江家的管家權都交給孫姨娘。
孫姨娘生了兩個女兒,江四姐和江七姐。
江七姐前年出閣,夫家是揚州的鄉紳,丈夫還是個舉子。
兩個女兒都嫁得很好,孫姨娘心滿意足,再無遺憾。
最後進門的是周姨娘,與李姨娘和孫姨娘不同,周姨娘對自己的婚事十分不滿意。
周家原是揚州的小鹽商,家財也有幾萬兩。周父膝下只有二女,周姨娘是小女兒。
因為無子,周父本打算給大女兒招贅,連贅婿都挑好了。
結果,不等贅婿進門,周父一場急症,半個月不到,人就不行了。
周父病倒後,第一件事,要解除大女兒和贅婿的婚約。
沒有強悍的岳父壓著,招贅婿進門就是招大禍。擁有萬貫家財的孤女招贅,是送人頭。
奈何大女兒不聽,贅婿把大女兒哄得五迷三道,家裡大部分財產都被贅婿霸占。
那時候周父已經病入膏肓,一看這樣,趕緊把小女兒,也就是周姨娘,送到江府,給江仲常當妾。
家中僅剩的一萬兩銀子,給周姨娘當做嫁妝,一起送進江府。
周姨娘自小受寵,看到姐姐嫁得如意郎君,拿走家中大部分財產。自己卻被父親送給老男人當妾,心中有怨。
因為有怨氣,周姨娘在面對江仲常時,自然就帶出來了。
江仲常在此之前,都沒見過周姨娘。是周父找到他,白送他一個年輕姑娘又帶著豐厚嫁妝,不要白不要。
江仲常如何會受姨娘的冷臉,對周姨娘也淡了。
生母不受寵,江十姐這個庶女,在江家也沒地位。
孫姨娘管家,倒也沒難為過她們,該有份例不曾剋扣。
周姨娘進門時,帶了一萬兩銀子的嫁妝。
江家不差她這點錢,江王氏更不會貪她的錢,有這筆銀子在手,周姨娘母女生活還是很滋潤的。
生活滋潤,心中卻有怨難言,周姨娘時常陰陽怪氣,但都是小聲跟江十姐說。
母女倆說的悄悄話,也沒人理會她們。
「人啊,還是要活得舒心些,天天當狗,沒個人形,女兒嫁得再好,也不能給她撐腰。」周姨娘小聲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