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姨娘陰陽怪氣了一路,與江十姐一起,回到住所寄秋齋。
江府的西北院,不像其他地方,是三進一體的建築群。而是分割成三節獨立小院,共用一條甬道,院門開在東側。
周姨娘與江十姐住了中間的寄秋齋,院子很小,只有五間正房。
周姨娘住了東邊兩間,江十姐住西邊兩間,正中是廳。
「姨奶奶,梁姑娘來了。」
兩人剛進院,小丫頭上前說著。
梁寶珍的生母小苟氏與周姨娘是姨姐妹,小苟氏的娘與周姨娘的娘是親姐倆。
單論血緣,有些疏遠。但兩個姨姐妹自小在一處,關係十分親密。
小苟氏比周姨娘年長些,對小表妹也算照顧。
後來小苟氏嫁給梁懷德,生下一兒一女。小苟氏生梁寶珍時,難產而亡。
梁寶珍的兄長,兩年前,因為與程家少爺爭一個戲子,被程家少爺喝令家丁打死。
梁老爺梁世財對於梁懷德這個兒子,從來沒有在意過,更不會在意他的兒子。
後來程家賠了錢,事情不了了之。
周姨娘對此雖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對表姐僅剩的骨血梁寶珍,格外關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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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媽。」
梁寶珍看到周姨娘,當即抱著她哭了起來。
周姨娘連忙安慰,江十姐扶著梁寶珍進屋坐下,梁寶珍開始哭訴賀承琮的無情。
「豬狗不如的畜生。」
梁寶珍大聲咒罵賀承琮,臉上表情全然扭曲,哪裡還有在賀承琮面前伏小做低的模樣。
就像賀承琮說的,兩人姦夫淫婦,各有所圖,從來就沒有感情。
現在梁寶珍所圖失敗,三年恩愛全成了怨恨,恨不得賀承琮立時去死。
周姨娘一邊吩咐丫頭倒茶,一邊安慰著梁寶珍,嘴裡說著,「男人就是這個德性,到手了,也就不在意了。」
梁寶珍與賀承琮之事,周姨娘自然是知曉的。
周姨娘素來看孫姨娘不順眼,梁寶珍偷孫姨娘的女婿,周姨娘樂見其成。
再者,小苟氏嫁人當了正妻,周姨娘與她家世相當,卻只能當妾。
小苟氏的女兒當妾,周姨娘覺得沒什麼不好。
只是沒想到,賀承琮能如此不要臉,睡完不負責,純白嫖。
「我教你的,說自己有孕了,你沒跟他說嗎?」周姨娘說著。
在周姨娘看來,女人有了身孕,男人再怎麼樣都會收斂些。
靠著肚子進門,是很多妾室的手段。
梁寶珍哭得越發傷心,她並未懷孕,只想借著假孕進門,哪裡想到,賀承琮如此冷心冷情。
「那畜生還派人給梁家捎話,我若是再敢糾纏,不會輕易放過梁家。」梁寶珍說到這裡,眼淚又落了下來。
梁世財與大苟氏有一個兒子,這個兒子才是梁世財的心肝寶貝,取名梁元朗。
梁元朗的兒女,才是梁家正經的小姐少爺。
梁懷德這一房人,在梁家十分沒地位。梁寶珍的兄長被打死,梁懷德雖然還活著,但每天沉迷於酒色,活似一頭會喘氣的豬。
梁寶珍這三年,靠著勾搭上賀承琮,在梁家的日子才算好過些。
結果,賀承琮不但拋棄她,還給梁家遞了話。梁世財大怒,當即放下狠話,把梁寶珍趕了出去。
梁寶珍沒有辦法,只能來找周姨娘。
「好孩子,先別管那畜生,你只管在我這裡住下。」周姨娘說著。
梁寶珍哭著道:「謝姨媽。」
話音剛落,就有管事媳婦進門,不理會周姨娘的丫頭,逕自進到裡間,看一眼梁寶珍,陰陽怪氣道:「孫姨奶奶說了,家裡有欽差在,不能收留閒雜人等。」
周姨娘頓時怒了,上前一個巴掌甩到管事媳婦臉上,怒聲罵著道:「少在這裡拿著雞毛當令箭。江家哪條家規說,姨娘的親戚不能上門。娘家侄女來看我,我留她說幾句話,又犯了哪條家法。」
管事媳婦挨了一個耳光,卻是無法反駁。
江家的家規雖然多,對姨娘卻不算苛待。姨娘的親戚來家裡,甚至留住,都不受限制。
周姨娘猶嫌不夠,索性跑到院子裡大聲罵。
孫姨娘的住所逢月閣,就在寄秋齋後頭,是上下十間樓,比周姨娘的五間正房寬敞得多。院裡還種了不少花草,收拾得也比寄秋齋體面。
兩個姨娘的院子緊挨著,周姨娘在院子裡罵,就是讓後頭的孫姨娘聽到。
「前頭男人的孝期都沒守滿,就偷了錢財改嫁。連兒子都沒生,主母良善讓你管家,就真當自己是主子了。」
周姨娘站在院子裡罵著,卻不敢喊得太大聲。
江十姐和梁寶珍連忙把周姨娘勸回屋裡,江十姐對管事媳婦說,「你回去吧,今天天色已晚,明天就走。」
管事媳婦挨了巴掌,怒瞪了周姨娘一眼,這才走了。
周姨娘心中有氣,罵著道:「都是小老婆,連兒子都沒生,誰比誰高貴。」
梁寶珍哭著道:「都是我,連累了姨媽。我這就走。」
周姨娘道:「你一個姑娘家,能去哪裡。你就在我這住下,大不了吃穿用度,我給你出。」
她嫁妝豐厚,孫姨娘管家,但不敢剋扣她的份例,這些年來吃穿用度是不差的。
梁寶珍就要跪下給周姨娘磕頭,周姨娘讓江十姐扶著梁寶珍起來,道:「你們姐倆一起睡,天塌下來,有姨媽呢。」
梁寶珍連聲道謝,跟江十姐回西間睡覺。
丫頭上前侍候,兩人洗了手臉上床睡覺,房間只有一張床,兩個丫頭擠在榻上。
梁寶珍與江十姐同床而眠,梁寶珍深知周姨娘收留不了她幾天,便問起欽差的情況,道:「都說來的是宮裡的大人物,你可曾見過,長什麼模樣?」
江溯婚禮上,江十姐見過陸崇澤,道:「長得可好看了,果然是能在御前侍候的,也年輕,好像還不到三十歲。有一個兒子,十來歲了,跟他長得很像。」
梁寶珍愣了一下,「太監也有兒子嗎?」
「弟弟的兒子,過繼的。」江十姐說著,「這孩子特別喜歡大奶奶,大奶奶現在日日陪著他。也是巧了,兩人長得還相似,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姐弟。」
說到最後時,江十姐也有些酸。
她是庶女,因為生母不受寵,在江家沒有地位。雖然份例不會少,但多餘的一點沒有,發到她手裡的東西,也都是姐妹們挑剩下來的。
蘇縈本是沖喜新娘,這種媳婦在夫家地位是最低的,她的嫁妝也少。
哪裡想到,蘇縈得了欽差兒子的青眼,今天席上,都是誇她的。
「蘇家那位啊。」
梁寶珍想到蘇縈的容貌,比她還要美上幾分,本以為沖喜,嫁個病秧子肯定沒有好後果。
沒想到,柳暗花明,蘇縈反而更好了。
「說起來,夏姑娘也挺可憐的,若是當時上了花轎,一切都好了。」江十姐說著。
誰能想到,沖喜當天,李先生就上門了。
江十姐並不信算命之說,只覺得是巧合,與新娘是哪個無關。
江仲常和江王氏卻覺得是蘇縈的福氣,越發看重蘇縈。
梁寶珍隨口道:「夏蘭因,現在怎麼樣?」
「誰知道呢,前幾天夏蘭因求見,說想見大爺。門房連大門都沒讓她進。」江十姐說著。
梁寶珍幸災樂禍道:「有那樣一個娘,夏蘭因好不了。只怕是日子過不下去,想求江大爺念舊情,進門當妾。」
「真有可能。」江十姐說著,「夏家日常生活都是靠江家養著,江家不給錢了,夏蘭因別說擺小姐派頭,日常吃飯只怕都有問題。」
梁寶珍念頭轉動,道:「夏蘭因既存了這個念頭,你就得提醒大奶奶。小姑子在嫂子面前賣個好,姑嫂也更好相處。」
「說起來,我與大奶奶也有過一面之緣,我既來江家做客,也該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