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縈看到江十姐與梁寶珍同路，不由得愣了一下。
梁寶珍與江四姐的丈夫有染，江十姐還能帶著梁寶珍出現在這裡，江家姐妹關係實在很一般。
「十姑娘有心了。」蘇縈客氣說著，想到與陸顧朝約定的時間，道：「一起來吧。」
梁寶珍連忙道：「我就不上去了，我在下頭等十姐。」
男女大防，梁寶珍本就不該來。
蘇縈聽她如此說，也沒說什麼，與江十姐一起上樓去看江溯。
梁寶珍打起十二分精神，看向陸顧朝，臉上帶著親切的微笑，道：「是陸小公子吧，從京城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揚州天氣濕熱與京城不同，小公子可還住得慣？」
陸顧朝看她一眼，全然不像面對蘇縈時那般稚氣可愛，疏淡而矜貴。
自小在權力中心長大，陸顧朝見過太多人。像梁寶珍這種，張口就知道後面要說什麼。
對蘇縈親切，是天然母子情分使然，對於旁人，陸顧朝可沒那麼好的脾性。
「大膽，什麼東西，也敢上前跟大公子搭話。」曹祿一聲冷喝，聲音並不高，卻威壓十足，又喝令小太監，「掌嘴。」
梁寶珍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個小太監架住。
這，就是要打她？
為什麼啊？
陸顧朝眉頭皺起，看一眼曹祿，「聒噪。」
蘇縈就在樓上，把人打得鬼哭狼嚎的，蘇縈看到聽到會怎麼想他。
在蘇縈心裡，他就是個乖寶寶。
因為乖巧可愛，蘇縈才會這麼喜歡他，不能毀了他在蘇縈心中的形象。
曹祿會意，馬上揮手示意小太監。小太監動作利落，捂住梁寶珍的嘴，拖到院子外頭。
「閉緊嘴巴，不然割了你舌頭。」小太監對梁寶珍說著，這才轉身回院裡。
梁寶珍被拖到院外，整個人還在發懵。
揚州不是京城，所謂權貴，像賀宜春這種三品大員就是頂級的了。
賀承琮作為紈絝，也就是狐朋狗友一起喝花酒，打架鬧事也都有個由頭。絕大多數情況下，都不願意鬧出人命。
梁寶珍無法理解，頂級權貴看你不順眼，不在於你做了什麼，也不需要由頭，想處置就處置了。
今天是她運氣好，因為蘇縈在樓上，不然少不了一頓耳光。
一盞茶後，蘇縈從樓上下來。
陸顧朝又恢復那副乖巧的模樣，上前拉住蘇縈的手，「大姐姐，我們去放風箏。」
「嗯，去放風箏。」蘇縈說著，卻有些心不在焉。
江溯的病情有些反覆，這幾日吃藥總是吐。
雖然李先生說了，不至於危及性命，但生病這個罪，江溯是要受的。
剛才到樓上時，鮑婆子很希望蘇縈能多陪江溯一會兒。
江溯卻十分豁達，讓蘇縈有事就去忙。
蘇縈想到陸顧朝在樓下等她，還是下來了，卻有些掛心江溯。
江十姐同蘇縈一起下樓，沒看到梁寶珍，不由得驚訝，順口問曹祿：「公公，可有見到我表姐？」
曹祿皮笑肉不笑，道：「她離開了。」
「大姐姐，江大爺身體很不好嗎？」陸顧朝看出蘇縈的心不在焉。
蘇縈嘆口氣，道：「吃不進去藥，等李先生診過脈後再說吧。」
「吉人自有天相，大姐姐也不用太擔心了。」陸顧朝說著。
要是江溯不吉，命該如此，也不該怪別人。
太監們擁著，陸顧朝牽著蘇縈，兩人去了後花園。
江十姐沒找到梁寶珍，回到寄秋齋，梁寶珍正和周姨娘說話。
「男人沒了根，就不是男人了。這些個不男不女的玩意，脾氣大得很。」周姨娘罵著。
她心裡有怨氣，不管對著誰，都說不出好聽的話。
梁寶珍雖然被呵斥，但畢竟耳光沒打到臉上，莫名其妙之餘，又覺得討好欽差這條路可行。
說錯話，也就是被訓斥幾句。萬一下回說對了話，豈不是能討到好處了。
「表姐怎麼先回來了，讓我好找。」江十姐說著。
梁寶珍便把經歷又說了一遍，道：「那位陸小公子倒是好的，只是他身邊的太監煩人。那些太監，平常也是那麼對大奶奶嗎？」
江十姐搖搖頭，道：「我遠遠幾次看到大奶奶和陸小公子在花園裡玩，太監們恭敬著呢。」
「要我說，蘇家那丫頭也是轉了運。從小克父母，送給外婆撫養，長大後，竟然成福星了。」周姨娘語氣裡帶著酸。
梁寶珍突然想到，賀晚香十五歲生日那天，蘇縈是帶著妹妹蘇芷一起來的。
跟體面周全的蘇縈相比，蘇芷就顯得特別小家子氣。
這個妹妹，也許可以利用。
中午午飯後，周姨娘回屋睡午覺。
梁寶珍拉著江十姐說話，一副為了她好的模樣，道：「你今年都十六了，也該多為自己打算。也不怪姨媽心裡有氣，孫姨娘的兩個女兒嫁得那般好。到你這裡，家裡都沒人提起你的婚事嗎。」
說到婚事，江十姐不禁嘆口氣，無奈道：「我能有什麼辦法，我爹只怕都忘了還有我這個女兒。至於太太跟前，孫姨娘包圓了，哪有我們母女的立足之地。」
江家十二個女兒，連正式的大名都沒起，只按排行來叫。
她排在第十，不靠前不靠後的。
不受寵的庶女，連每月份例都是其他姐妹挑剩下的。父親和嫡母跟前，根本說不上話。
周姨娘每天都是怨氣衝天，想不到要為女兒張羅婚事。
「所以，我才說你得為自己打算。」梁寶珍一副為她好的模樣，繼續道：「江家大爺是獨子，將來江家的一切都是他的。大奶奶嫁進來雖然是沖喜，但她有福氣，連欽差家的公子都高看她一眼，你該跟她打好關係才是。」
「所謂長嫂如母，你與她親近了，她為你做主尋門好親事，你的父親和嫡母難道還會駁回去。」
江十姐聽著，覺得有理，道：「還是表姐聰明，能想到這一層。那我以後常去縈心居坐坐，跟大奶奶說說話，再繡個荷包。」
梁寶珍連連擺手道：「你這樣貿然過去，也太刻意了。我知道大奶奶娘家有個妹妹，叫蘇芷，與你年齡相當。若是你們相處好了，大奶奶豈不是更歡喜。」
江十姐覺得更有道理了，對梁寶珍道：「表姐果然是真心為我好，連這一層都為我想到了。」
梁寶珍笑得越發開心，道：「你聽我的，保你嫁得如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