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飯時分,李先生才回江家。
鮑婆子連忙派人給蘇縈傳了信,蘇縈與陸顧朝剛吃了晚飯。
蘇縈想去藏書樓看看江溯,陸顧朝看出她的心思,便纏著蘇縈練字。
「把燭台都點上,端過來。」蘇縈吩咐著。
曹祿連忙指揮小太監們,把四個燭台都點亮。
書案雖然不算小,但四個燭台也擺不下。兩個小太監便用手舉著,燭火壓得低,剛好把紙面照得通明。
曹祿鋪紙,另一個小太監研墨。
蘇縈拿出字帖,站在一旁看著陸顧朝描字,直到一篇寫完,陸顧朝都沒喊累,寫得很認真。
「這幾個字,還要多寫幾遍。」蘇縈檢查著。
陸顧朝道:「大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蘇縈摸摸陸顧朝的頭,提起筆,手把手教陸顧朝寫字。
相處這麼久,她自然知曉陸顧朝纏著練字,是不想她去看江溯。
但陸顧朝會如此,也是因為她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小孩子才會連這種寵都要爭。
陸顧朝從來沒有提過陸崇琰這個生父,親大伯抱去養,不可能瞞著他身世。
只怕是陸崇琰已有另子嗣,根本就不管他。
親生父母皆不在身邊,陸崇澤再是關愛他,也有公務要忙,日常都是一群太監照顧他。
陸顧朝又自小身體不好,自然會敏感多疑,生怕自己這個大姐姐,也被別人搶走。
「大姐姐的字寫得真好。」陸顧朝笑著說,「我不想描別人的字,不如大姐姐寫一篇,讓我描著寫。」
「那怎麼行。」蘇縈說著。
她對自己的字很有自知之明,雖然寫得不錯,但沒有好到當字帖的地步。
「練字這事,開頭最重要。寫字就像蓋房子,骨架搭好了,往後怎麼添磚加瓦都好看。骨架沒搭好,就是描一輩子的字,寫出來也是歪的。」
陸顧朝剛開練字,骨架最重要,先照著字帖描,等手穩了再說其他。
「好吧。」陸顧朝有些失望,馬上又道:「我描爹的字,大姐姐覺得可好?」
蘇縈點點頭,道:「陸內相沒有異議,自然是最好的。」
她雖然沒見過陸崇澤的字,但司禮監秉筆的字,自然是最好的。
陸顧朝高興起來,笑著道:「回去我就讓爹寫一篇字給我。」
蘇縈見陸顧朝寫了這麼久,擔心晚上寫字,照明不亮傷到眼睛,笑著道:「今天就寫這麼多,明天再寫。」
陸顧朝放下筆,卻是看向蘇縈,生怕蘇縈開口趕他走。
蘇縈看出他的小心思,也不說破,只是牽了他的手,回到裡間榻上坐下。
「倒茶來。」蘇縈吩咐曹祿。
曹祿趕緊端茶上來,蘇縈接過來,遞給陸顧朝:「寫了這麼久,喝口茶吧。」
陸顧朝接過茶碗,喝了半碗,擱在几上,依然沒有走的意思。
蘇縈吩咐丫頭把針線笸籮拿來,將做了一半的鞋子取出來。
鞋底已經納好了,正在上鞋幫。
陸顧朝看到鞋子,頓時高興起來,道:「給我做的嗎?」
蘇縈點點頭,「正好你在,比一比大小。」
曹祿連忙蹲下身,替陸顧朝脫了鞋,又小心翼翼地把新鞋套在他腳上。
鞋幫剛上了一半,後跟還敞著,曹祿用手捏了捏鞋頭,笑道:「蘇姑娘這手藝,比宮裡的裁縫都要好。」
陸顧朝低頭看了又看,把腳翹起來左轉轉右轉轉,滿意得不行。
比完了,曹祿將鞋脫下來,又替陸顧朝穿回原來的。
蘇縈接過做了一半的鞋子,順手做起針線。
陸顧朝磨磨蹭蹭,一直挨到亥時末,打起了哈欠。
「困成這樣了,早點回去睡。」蘇縈溫聲說著,示意曹祿抱起陸顧朝。
曹祿沒收到指示,不敢動。
陸顧朝依然不想走,蘇縈看著他,神情認真,道:「朝哥兒,不管什麼時候,你都是我的第一選擇,永遠不會改變。」
陸顧朝本來還有困意,聽到這話,頓時清醒了,直直看著蘇縈。
原本他磨嘰到現在不走,蘇縈什麼都明白,只是想讓他安心。
本能的陸顧朝伸出手,抱住蘇縈,蘇縈也順勢抱住他,想把他抱起來,只是以她的體力,實在有點難。
最後勉強抱起,交給曹祿。
「回去就睡覺,明早過來,我教你讀書。」蘇縈說著。
陸顧朝點點頭。
曹祿這才抱著陸顧朝離開。
小太監前頭打著燈籠,直到一行人走遠了,蘇縈這才長吁口氣,心裡對陸顧朝卻有幾分愧疚。
總是她不好,讓陸顧朝沒有安全感。
「大奶奶……」吉祥走過來,小聲道:「鮑媽媽派人來催幾次了。」
能在江王氏身邊當丫頭的,都極有眼色。
鮑婆子派人傳了話後,蘇縈沒有馬上去藏書樓的意思,吉祥就到月洞門口守著。
鮑婆子派人來催時,都被她擋下來。
江溯的身體雖然要緊,但欽差的兒子實在得罪不起。
蘇縈行事向來有分寸,她沒有馬上過去,自然有她的理由。
但現在陸顧朝已經走了,吉祥自覺得該回報了。
「我這就過去。」
蘇縈說著,連衣服都沒換,去了前頭藏書樓。
已經這個時辰,換成平常,江溯已經入睡了,今晚卻有些難眠。
李先生診脈後,重新調整了方子,才吃第一服藥。
因為上次的藥吐了,這次李先生特別叮囑,若是吃完藥後有異常,立刻派人去尋他。
因為這一句話,鮑婆子急得不行,幾個婆子輪流守著,樓下就有小廝候命。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江溯看到蘇縈過來,掙扎著坐起身。
蘇縈看著江溯日漸消瘦的臉,心中愧疚翻湧。江家娶她,本是為了沖喜,能照顧江溯。
她現在全部心力都在陸顧朝身上,自然顧不上江溯。
「覺得怎麼樣,不能入睡嗎?」蘇縈關切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