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靠著引枕,半坐在床上,笑著道:「李先生都說了,並無大礙。睡不著也是因為白天睡太多,沒了睡意。」
蘇縈看江溯眼窩深陷,明顯精神不濟,肯定不是白天睡多了,輕聲道:「抱歉,我該早些過來的。」
江溯搖搖頭,看著蘇縈,心有愧疚,嘆氣道:「這些日子,陪著陸家小爺,辛苦你了。」
陪欽差兒子玩耍,可不是輕鬆活計。時時看人臉色,稍有不慎就會惹來大禍。
蘇縈雖然是江家媳婦,但不該為江家做這些。
「我與那孩子投緣,願意照看他。」蘇縈說著。
江溯擔心蘇縈,話也說得直接,道:「太監的兒子,從幼時起就有一圈太監圍著,性子多半乖張。你日日陪著他,哄得他高興了便罷,若哪天翻了臉,就要治你的罪。」
揚州不是京城,也就是富戶多一些,跟權貴雲集的京城沒法比。
普通人家的下人,雖然有賣身契,但主子最多打罵發賣,不敢做得過分,甚至還要提防被下人報復。
主僕之間,差距很小。都是普通百姓,主家只是稍微有點錢而已。
京城裡的高門大戶不同,越接近宮廷,高低貴賤越是分明。主子對下人能行使的權力,也越多。
蘇縈若是只把陸顧朝當成普通富貴人家的少爺,會吃虧的。
蘇縈知江溯誤會了,但與陸顧朝的關係,也沒辦法如實告知江溯,只能道:「朝哥兒那孩子,乖巧聽話,改天我帶他來見你,你見到他就知道了。」
江溯笑著搖搖頭,道:「我是擔心你,又覺得江家對不起你。」
蘇縈惹怒了陸顧朝,江家肯定會倒霉。但第一個倒霉的,一定是蘇縈。
如何哄得欽差高興,本與蘇縈無關,是江家連累她了。
「你能為我如此著想,我十分高興。」蘇縈聽得心中感動,道:「我有分寸,你不用為我擔心。」
江溯聽她說得如此肯定,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說了這麼一會兒話,他便覺得精力不濟,道:「時候不早了,你早點回去歇著吧。」
蘇縈搖搖頭,道:「今晚你身邊離不了人,我守著你。」
今晚是江溯的關鍵時刻,她得守在身邊。
不容江溯拒絕,蘇縈吩咐婆子把床邊的榻收拾出來,她晚上要睡這裡。
鮑婆子高興道:「大奶奶在這裡守著,我們也安心了。」
江溯見勸不住蘇縈,看著她,心有愧疚道:「總是我連累你。」
蘇縈坐在床邊,守到寅時,江溯才勉強睡著,睡了不到卯時,江溯又醒了,滿頭大汗。
小廝們去請來李先生,李先生過來又診脈,只說沒有大礙,照常吃藥即可。
如此一番折騰,直到天快亮了,蘇縈才在榻上小睡一會兒。
又想到早上要陪陸顧朝吃早飯,蘇縈只是淺眠一會兒就醒了。
蘇縈醒來時,江溯正睡著。
李先生診脈之後,給他扎了幾針,睡得倒是安穩了。
蘇縈悄悄下樓,回到縈心居,雖然疲憊,但想到一會兒陸顧朝就要過來,也不睡了,吩咐丫頭打水洗臉。
剛洗完臉,蘇縈換了身衣服,正要榻上坐著打盹,陸顧朝來了。
娘倆一起吃了飯,蘇縈照常教陸顧朝讀書,正讀著就有婆子進門來報:「大奶奶,蘇家二姑娘來了。」
陸顧朝連忙問:「誰啊?」
「是我妹妹。」蘇縈笑著說,「難得她來看我,我介紹給你認識。」
陸顧朝心中好奇,點點頭。
片刻後,婆子引著蘇芷進來。
蔥綠杭綢通袖衫,月白馬面裙,梳著三小髻,一邊簪了朵粉紗堆的花,另一邊別著兩隻銀蝴蝶簪子。
穿著雖然得體,但是江家富貴,身邊得臉的丫頭婆子穿的也都是杭綢。
蘇芷這麼一身,跟丫頭們站一起,分不出主僕。
「姐姐。」蘇芷看到蘇縈高興起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你慢些。」蘇縈笑著說,手裡牽著陸顧朝,笑著介紹道:「這是陸家小爺,你叫他朝哥兒就好。」
說著,又介紹蘇芷,「這是我妹妹蘇芷,你也叫姐姐吧。」
陸顧朝上下打量著蘇芷,模樣與蘇縈有幾分像,客氣道:「蘇姐姐。」
蘇芷看著陸顧朝十分不解,笑著道:「朝哥兒好。」
又看看旁邊站著的曹祿,以及一眾小太監,驚訝道:「他們是誰啊,為什麼在姐姐屋裡?」
「咱家是侍候大公子的。」曹祿笑著。
曹祿一開口,蘇芷聽出來了,脫口而出:「太……」監啊。
後面的話未出口,蘇芷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說話。
陸顧朝向曹祿等人招招手,示意幾人先退下。
幾人退到屋外站著。
蘇縈招呼蘇芷到裡間榻上坐下來,蘇芷坐到她對面,陸顧朝坐在自己身邊。
太監們退了出去,蘇芷自在多了,縈心居的新房,她是參觀過的。
只是那時候是參觀,現在主子變成自家姐妹,蘇芷好奇地四處張望,道:「姐姐這屋子真寬敞。」
錦書奉茶上來,笑著道:「二姑娘,喝茶。」
蘇芷接過茶碗,上下打量著她。
湖藍杭綢比甲,裡頭是月白交領衫,頭上插著幾根銀釵,手腕上戴著金鐲子,比尋常商戶人家的小姐還體面幾分。
「這才幾天,快認不出來了。」蘇芷驚訝說著。
錦書看到蘇芷,十分高興,指了指身上的衣服,笑著道:「是府上發的衣服,鮑媽媽說雖然不到時候,但我是姑娘的陪嫁,格外找了兩身給我。」
到了江府之後,錦書才知道,原來丫頭是有月錢的,像她這樣的大丫頭,每月有五百文。
四季衣服會按時發放,更甚至,她連下房都分到了一間。
別說當丫頭,多少人家的主子小姐,都沒這個待遇。
「好,真好。」蘇芷聽錦書如此說,十分為她高興。
錦書又說了許多事,都是講江家怎麼怎麼好的,蘇芷聽著,看著蘇縈道:「姐姐能過得如此好,娘也能放心了。」
蘇縈出嫁後,汪景嫻就時常念叨。
主要是擔心蘇縈將來,萬一江溯死了,要怎麼辦。
「我過得很好。」蘇縈笑著說,「回去後,只管跟娘說,讓娘放心。」
蘇芷連連點頭,看向蘇縈時,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我今天過來,有件事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