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欽差來了,但欽差長什麼樣,沒人見過。
直到此時,眾女眷看清陸崇澤的長相,皆是一驚。
能在御前侍候的人,沒有丑的。
陳矩長得就不錯,白面無須,五官端正,身材保持得也好。
沒想到陸崇澤更勝一籌,別說同行的這些男人,滿園春色都被他壓下去了三分。
有年輕小媳婦,甚至悄悄抬頭看。
梁寶珍更是意外之喜,原本對太監的嫌棄,頓時化成了愛意。
比賀承琮那個豬頭強多了,等她勾搭成功,徹底翻身。
「大姐姐。」
陸顧朝看到人群中的蘇縈,一邊向她招手,一邊快步走向她。
眾女眷連忙迴避讓開,讓出一條路來。
「你在這裡,讓我好找。」
陸顧朝走到蘇縈跟前,很自然地牽起蘇縈的手,拉著她走向陸崇澤。
蘇縈並不想過去湊熱鬧,一群官員圍著欽差的場合,她過去算什麼。
只是陸顧朝拉蘇縈走得急,只得跟著往前走了兩步,腳步稍緩,小聲對陸顧朝道:「等一下。」
陸顧朝回頭看向蘇縈,剛想說話,只見陸崇澤甩開眾人,快步走過來。
剛才陸顧朝走到蘇縈跟前時,眾人都看出來了,陸顧朝樣貌與蘇縈有幾分相似。
陸崇澤出現,三人站在一起,相似不再是「幾分」,而是十成十。
斜飛的長眉、微挑的眼尾、挺直的鼻樑,父子倆像是同一個模子鑄出來的。
不同的是陸顧朝唇形柔和,嘴角天然微微翹起,不笑時也帶著三分笑意。
而這份不同,來自蘇縈。
蘇縈的嘴角也是微微翹著的,弧度和陸顧朝一模一樣。
更巧的是,三人的裝束。
陸崇澤穿的是青黛蜀錦深衣,廣袖垂落,腰間墨色絲絛下壓著一枚羊脂白玉佩。
陸顧朝穿的是煙青色蜀錦直裰,青中透著一抹極淡的灰藍。
蘇縈身上的是藕荷色蜀錦通袖衫。
三人站在一起,青黛、煙青、藕荷。
由深及淺,由沉到輕,像是同一塊料子上裁下來的三片。
更惹眼的是蘇縈頭上羊脂白玉簪子,與陸崇澤的玉佩更像是一對。
三人就這麼站在一起,神態自然,像是穿了親子裝的一家人。
「這孩子……」
有嘴快的婦人下意識就要說出來,馬上意識到不對。
陸崇澤是太監;以蘇縈的年齡,也生不出這麼大的兒子。
但乍一看,真像一家人。
蘇縈看到陸崇澤,想到昨晚的夢境,以及心中的疑惑,情緒翻湧,心情複雜。
「在這裡做什麼呢?」陸崇澤看著蘇縈,語氣溫和。
蘇縈斂下眉眼,低頭道:「回內相,看孔雀。」
陸崇澤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卻是問陸顧朝道:「想一起看嗎?」
陸顧朝點頭。
圍在禽籠旁邊的女眷們還沒反應過來,跟在後頭的黃老爺還想上前進言,正廳月台的位置,觀賞孔雀最好。
陳矩連忙上前,開始清場。
女眷們這才意識到,欽差要看孔雀,要趕她們走。
黃三太太連忙招呼女眷們離開,梁寶珍不想放過機會,奈何太監趕人,不敢不走。
「姐姐。」蘇芷顯得有些茫然,下意識拉住蘇縈。
「她是你妹妹?」陸崇澤看一眼蘇芷。
蘇芷嚇了一跳,連忙躲到蘇縈身後,不知如何應對。
汪吳氏站在一旁,一顆心懸到嗓子眼。
她是四品誥命,見了欽差本不必如此慌張。
可是陸崇澤對蘇縈的態度明顯不對,還有三人一起的畫面,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回內相的話,是我小妹。」蘇縈姿態恭敬。
陸崇澤道:「倒是有幾分相似。」
蘇芷的五官有幾分像蘇縈,骨相卻遠不及蘇縈。年齡又小,更談不上氣質。
「我妹妹年齡還小,失禮之處,還望內相海涵。」蘇縈說著,拉著蘇芷的手交給汪吳氏,道:「舅母站了許久,先去別處歇歇吧。」
「好,好。」
汪吳氏連聲應著,卻是心亂如麻,拉著蘇芷,跟著眾人一起離開。
隨著女眷們的離開,三間水榭空了出來。
馮安帶著小太監們,把原先的擺設撤掉,重新擺放好桌椅。
正中央一張紫檀木雕花圈椅,圈椅兩側各設一張略矮的紫檀木方幾。左側兩張紫檀木玫瑰椅,並排擺放,兩張椅子之間放著一張小几。
鎏金博山爐放在角落處,薰香點起,不濃不淡,遮住原本的氣息。
陸崇澤還沒有入座,陸顧朝拉著蘇縈,欲坐在玫瑰椅上,笑著道:「大姐姐坐這裡。」
蘇縈只能對著陸顧朝笑,卻沒敢坐下。
賀宜春、吳知府一行人都在外頭站著看呢,她可不敢坐下。
陸崇澤似是察覺到蘇縈的不安,吩咐馮安:「隨便逛個園子,不講究座次了,讓他們自去正廳休息。」
「是。」馮安應著,連忙出去傳話。
正常情況下,陸崇澤作為欽差,他不去正廳入席,其他人也不敢進正廳。
現在陸崇澤發話了,其他官員才敢去正廳。
陳矩招呼官員去正廳,黃三太太招呼女眷們回花廳。
水榭很快安靜下來,陸崇澤先行坐下,對蘇縈道:「無須拘謹,坐吧。」
「謝內相。」蘇縈恭敬說著,這才坐下來。
馮安奉茶,曹祿端點心,四個小太監垂首站在身後。
「大姐姐喝茶。」陸顧朝接過馮安的茶碗,先遞給蘇縈。
蘇縈笑著接過來,喝了口茶,又問陸顧朝:「這時候過來,中飯吃了嗎?」
別院在城郊,從新城過來要花時間的。
「還沒有,想和大姐姐一起吃。」陸顧朝笑著說。
蘇縈微微皺眉,看向曹祿。
「已經在準備了。」曹祿說著,都沒吩咐小太監,而是親自去催。
陸顧朝笑著道:「我吃了糕點的,不餓。」
「餐食要按時吃才好。」蘇縈說著。
陸顧朝本就脾胃不好,更要注意。
「我看你臉色不好。」陸崇澤看著蘇縈,聲音溫和,「是朝哥兒最近太纏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