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眉娘三個字出口，正廳里一片死寂。
江四太太，周姨娘，孫姨娘都是知情的。蘇縈以及江家三位姑娘雖不知情，卻能察覺到長輩們的神情不對。
「原來是她啊。」江王氏神情淡淡，看著寄兒的神情疏離了幾分。
寄兒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本以為是機會，沒想到遇上仇人，慌得不知所措。
女先兒連忙欠身打圓場：「這孩子嘴笨，若是說錯了話，貴人們千萬別見怪。」
「沒有。」江王氏語氣平淡，對女先兒道，「讓她開始吧。」
女先兒十分機靈，見主家沒有追究的意思，趕緊使眼色讓寄兒離開，免得礙眼。
寄兒連忙退到屋外，女先兒這才調琵琶弦，指尖在弦上一撥，一串清音便從弦上流了出來。
孫姨娘哪有聽曲的心思，頻頻偷看江王氏。只見江王氏神情淡淡，卻無責怪之意，不由得舒了口氣。
張眉娘！
江仲常的外室，也是曾經的真愛，或者說真愛過。
孫姨娘進府雖然晚，但江仲常前頭還有一個李姨娘，李姨娘沒回徽州前，兩人關係不錯，李姨娘對孫姨娘說過許多舊事。
江王兩家都是徽州鹽商，江王氏與江仲常議親時，算得上門當戶對。
不同的是，王古自幼好學，十幾歲就中了舉人，王家大力培養兒子讀書。
王古疼愛妹妹，江王氏最初議親對象是個舉人，王古的同窗，家世人品都不錯。
據李姨娘所說，當時江王氏與男方是情投意合，因為春闈就在眼前，只等春闈後，不管男方中沒中，兩人都成親。
江王氏收到消息，傷心不已，王古當時只是舉人，生氣但也無可奈何。
江家繼續給江王氏相看，最後看中了江仲常。因為王古是舉人，已有功名在身，江家對這門親事很滿意。
江仲常與江王氏感情平淡，門當戶對的湊合夫妻，江仲常新婚沒多久，就把打小侍候自己的李姨娘抬為姨娘，江王氏也不管。
夫妻之間雖然沒多少感情，但江王氏脾氣性格都很好，不管婆婆妯娌，還是姨娘丫頭，都相處得不錯，家宅和睦。
成親五年後，江仲常在高郵認識了張眉娘。
張眉娘是高郵人士，家裡也做鹽商生意的，雖然不像江家生意做得那麼大，家境還是不錯的。
據說江仲常對張眉娘是一見鍾情，真金白銀地追求，各種昏頭行事，連生意都不顧了。
只是追歸追，愛歸愛，江仲常並沒有打算和離另娶。與張眉娘約定，讓她當兩頭大。
江王氏在揚州，張眉娘在高郵，互不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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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之家搞個兩頭大，本也是平常事。結果，江伯常不願意，把江仲常訓斥了一頓。
妻是妻，妾是妾，兩頭大不過是自欺欺人。張眉娘進門就是當妾，按規矩辦婚事，給江王氏敬了茶，張眉娘想住高郵也隨意。
但規矩不能改，妻妾不分，家宅不寧。
江仲常被罵了一頓，真愛正上頭的時候，十分不服氣，還要跟江伯常吵架。
江大太太也跟著勸江仲常，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是兒子，當時江溯還沒出生，江家四兄弟沒一個兒子。
要是張眉娘能生下兒子，家族地位自然提升了，沒有兒子，弄個兩頭大，外人看著也笑話。
連哄帶勸，江仲常終於不鬧了。
張眉娘在高郵生活了七年，終於有了身孕。
而在這七年間，江王氏生下江溯，孫姨娘生下次女，周姨娘進門生下女兒。
張眉娘懷孕之後，徹底坐不住了。七年時間，什麼樣的愛意都淡了。不明不白跟著江仲常，再說真愛，其實就是個外室。
相愛的時候，張眉娘覺得有愛就好。但時間長了，男人嘴上說著沒變心，但妻妾接連懷孕生產。
懷孕的催化，極度沒有安全感的情況下，張眉娘瘋了一樣要錢要名分。
當初江仲常答應她的，平妻兩頭大，這個名分她一定要得到。
張眉娘大著肚子跑到揚州，挑釁江王氏。
江王氏知道張眉娘，但懶得管。江溯是難產生下來的，落草時娘胎裡帶著病。
幾年來，江王氏不是要求醫問藥，就是在求神拜佛。江仲常的外室，她都懶得看一眼。
張眉娘找上門來，本以為江王氏好欺負。
江王氏確實不善於應付，但孫姨娘善於，她本就是寡婦再嫁的，又管家理事這些年，十分潑辣，反而把張眉娘罵得狗血淋頭。
江仲常接到傳信，回到家裡時，家裡已經吵得不可開交。
江仲常還是很喜歡張眉娘的，當即怒斥了孫姨娘，還罵了江王氏。
江王氏雖然脾氣好，待人寬厚，但並不是受了欺負都不知道吭聲的軟柿子，當天晚上就給兄長王古寫信。
王古在數年前就中了進士，二甲前幾名，前途一片光明。官員升遷是要時間的，王古當時在杭州做知府，收到信就派人來接江王氏和江溯。
同時王古給揚州知府寫信，有官府撐腰，王古派人來接，江仲常根本就不敢攔。
驚動了王古，江仲常知道事情鬧大了。
真鬧到和離的地步，不但是妻兒沒了，王古一定會報復江家。
江家只是商戶，承受不了一個兩榜進士的怒火，王古會讓江家家破人亡。
驚恐之下，江仲常只得寫信給江伯常。
江伯常氣得半死，卻只能給弟弟擦屁股。他帶著江仲常去杭州見王古，負荊請罪。
王古態度非常強硬，他兩榜進士，都做到知府了，妹妹還能被商戶丈夫欺負，倒反天罡。
和離，江溯改姓王，過繼給舅舅當兒子，江王氏改嫁。
最後還是江伯常刷爆好人卡，用幾十年間攢下來的口碑與品行，才算說動王古。
更重要的是，江王氏雖然生氣，卻沒有和離的意思。和離再嫁容易，只是江溯生下來就多病，親娘不在身邊，江王氏擔心他養不大。
最後，江伯常出面，給了張眉娘一筆錢，把此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