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還沒散盡,風裡已透著秋意。
八月初一是蘇縈生辰,七月中孫姨娘就回稟了江王氏。
新娘子在夫家的第一個生辰,娘家人要「送生」,是很重要的事。
「大奶奶現在……」孫姨娘神情十分猶豫,欲言又止。
孔雀宴後,陸崇澤派馮安向江仲常施壓,本以為陸崇澤接下來會有動作。
不管是要求江溯寫和離書,還是直接把蘇縈接走,都是意料之中。
偏偏陸崇澤沒有任何動作,眼看著蘇縈生辰到了,這個生日要怎麼過?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還在江家,就是江家婦。」江王氏說著,「收拾收拾,明日回城,你仔細安排。」
送生的規矩,是娘家先寫帖子。
先等汪景嫻行動,江家配合即是。
「是。」孫姨娘應著。
得了江王氏的示下,孫姨娘派婆子告知眾人,收拾東西明天回府。
蘇縈那裡,孫姨娘親自去說的,也是想問問蘇縈,對於生辰宴有什麼想法。
陸顧朝正在蘇縈屋裡,兩人一起看書,曹祿買來的最新話本。
正經書看多了,實在無趣。看看話本,也能解解悶。
孫姨娘進到屋裡,說了蘇縈生辰之事。
「大姐姐要過生日了嗎?」陸顧朝又驚又喜,訓斥曹祿,「這麼大的事,你為何不提前告訴我。」
曹祿有苦難言,陸崇澤特意交代過的,他如何敢說。
「咱家失職,蘇姑娘見諒。」曹祿連忙致歉。
蘇縈笑著道:「曹公公言重了,不是整生日,小生日而已。」
「小生日也得好好過。」陸顧朝說著,「大姐姐不用給他開脫,這個奴婢什麼都聽我爹的,哼。」
曹祿只覺得滿肚子苦水無處訴,父子大戰,侍候的人遭殃,天天受著夾板氣。
因為孫姨娘在場,蘇縈不好教育陸顧朝,岔開話題,笑著對孫姨娘道:「我初來乍到,不知規矩,全憑姨娘安排。」
「大奶奶客氣,是我分內之事。」孫姨娘笑著說。
話說完,孫姨娘告辭離開,明天回城,她事務繁多。
及至次日,江府女眷的車駕回程。蘇縈依然與陸顧朝共乘一車,曹祿和錦衣衛跟隨,沒見陸崇澤。
回到江府,吉祥帶著丫頭婆子們收拾整理。
蘇縈喝了碗茶,想到陸顧朝午睡後多半要過來,便換了衣服,先去看望江溯。
「大爺搬到花園的拾趣齋去了。」平安笑著說,「樓上太熱,跟蒸籠似的,大奶奶剛走,大爺就搬了。」
花園裡竹林多,又有池塘,拾趣齋是避暑的好地方。
「我去看看他。」蘇縈說著,「不用跟著。」
沒讓丫頭跟著,蘇縈逕自去了拾趣齋。
正值中午,午飯後婆子們各自去午休。
蘇縈推開正房門進去,只見江溯歪在臨窗的涼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看得正入神。
聽到動靜,江溯抬頭看到是蘇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飛快地把書往身後一藏。
「看什麼呢?」蘇縈好奇問。
又不是在學堂里讀書,以江溯的年齡,不管看什麼雜書,都是理所當然的。
「快八月了,沒那麼熱了。」蘇縈笑著說,又問起江溯身體情況。
「已經停藥了,李先生說,入秋之後再診脈調方。」江溯笑著說。
李先生每七天診一次脈,調整藥方,江家對於給他治病不遺餘力。
名醫加上有錢,病症好得快。
按李先生所說,這樣調養下去,不出意外,三年內會大好。
「那就好。」蘇縈聽得放下心來。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蘇縈告辭離開時,還是好奇,往江溯榻邊看了一眼,隱約看到書冊一角,上面寫著一個金字。
蘇縈想起,孔雀宴上,陸崇澤也看過一本雜書,正是《金瓶梅》。
江溯看的難道也是這本,《金瓶梅》?
江溯察覺到蘇縈的目光,連忙道:「是江泓落我這裡的,不是我的書。」
如此刻意解釋,蘇縈心中更好奇,笑著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時至七月二十七,汪景嫻的帖子到了。
謹詹於八月初一日,恭詣尊府,敬備微儀,為小女蘇縈慶賀初度之辰,兼申送生之禮。
江王氏回了帖子,傳話孫姨娘,要準備了。
到了八月初一當天,汪景嫻帶著蘇芷坐轎,後頭跟著四個挑擔的小廝。
送生沒有空著手來的,送給江家的,兩擔酒,
壽桃,定勝糕,時新果品四碟,細點四碟。
另有一份,是專門送給蘇縈的。
汪景明吩咐汪吳氏準備的,六兩重的金絲狄髻一支,金廂玉草蟲簪一對。另有兩身妝花緞衣服,兩雙鞋。
江四太太和孫姨娘早在二門候著,轎子落地,丫頭打起轎簾,兩人迎了上去。
「親家太太安好。」江四太太笑著說,又看向蘇芷,「這才多久不見,蘇二姑娘越發水靈了。」
汪景嫻笑道:「四太太謬讚。」
說話間,孫姨娘前頭引路,江四太太與汪景嫻說著話,往大花廳走。
此時廳里,江王氏上首坐著,周姨娘立於她身後,江溯與蘇縈坐在右手邊。
等到眾人進來,江溯與蘇縈連忙起身。
尤其是江溯,對著汪景嫻行大禮。
汪景嫻看著江溯,心裡五味雜陳。
請了李先生來治病,氣色好多了,臉上也有些血色。
江溯若是健康的,與蘇縈站在一起,倒是郎才女貌。
只是……
汪景嫻壓下心頭的感慨,伸手虛扶了一下,客氣道:「快起來,自家人,不必行此大禮。」
江溯依言起身,垂首立在一旁。
「親家母快請坐。」江王氏笑著招呼。
汪景嫻帶著蘇芷先行落座,江四太太才跟著坐下,江溯和蘇縈最後坐下,小夫妻倆挨著坐,正對著汪景嫻。
衣帽整齊的丫頭們捧著茶盤魚貫而入,茶是明前龍井,另有兩盤茶點。
先是禮貌性問候,隨後汪景嫻送上禮物,江家人口多,準備的也多。
送生的禮物,婆家各房都要送到,才能顯出娘家人對女兒的看重。
「讓親家太太破費了。」江王氏笑著道謝,又吩咐孫姨娘,按汪景嫻寫好的禮單,往各房送去。
閒話到中午,孫姨娘上前稟報,笑著道:「宴席已備好了,擺在慶雲樓里。」
江王氏笑著對汪景嫻道:「粗茶淡飯,親家太太賞臉。」
說話間,一行人移步慶雲樓。
因為沒有男客需要作陪,除了江溯外,江家男人都不出席,女眷們全部到齊。
總共擺了三桌,孫姨娘早請了戲班子,搭台唱戲。席上是八碟十二盞,連上菜的丫頭都是穿金戴銀衣帽整齊。
孫姨娘有心,除了慶雲樓的席面,早派人給江仲常和江四老爺送了菜過去。
吃席聽戲,坐席到下午,汪景嫻向江王氏告辭,笑著道:「叨擾親家太太一整日,過意不去。我帶縈姐兒回去住兩日,過兩日再送她回來。」
送生的規矩,娘家接女兒回門小住。
娘家母親親自來接,是對女兒的看重。住幾日再送回來,有來有回,才是禮數周全。
「應該的。」江王氏笑著,又對蘇縈說:「去吧,住幾日再回來,陪陪你娘。」
「是。」蘇縈應著。
錦書早把蘇縈的東西收拾好,作為陪嫁丫頭,跟著一起回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