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景明聽得舒口氣,本來還擔心,面對陸崇澤這種頂級權貴,能許下潑天富貴的權宦,蘇縈會心動。
現在聽到她說已經拒絕,汪景明面露喜色,道:「縈姐兒做得對,陸崇澤行事狠辣,不是良人。」
二十幾歲成為司禮監秉筆,陸崇澤的履歷,不是在殺人辦差,就是在辦差殺人的路上。
陸崇澤從不傷害無辜,也從不仗勢欺人,在京城名聲並不差。
但是翻開履歷,觸目驚心。
這樣一個大人物,手握滔天權勢,腳踩屍山血海。
蘇縈一個弱女子,莫沾邊最安全。
「讓舅舅操心了。」蘇縈說著。
不管是汪景明,還是汪景嫻,都是真心實意為她著想,絲毫不考慮富貴權勢。
「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我因沖喜嫁入江家,本來李先生來了,江大爺身體能痊癒,我是想著好好在江家過下去的。」
話說到這裡,蘇縈索性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
「但出了這麼一樁事,即便我已拒絕,等欽差離開揚州後,江家如何看我,敢不敢留我,也都是未知數。」
江家是很好的人家,長輩慈愛,平輩友善,女子能嫁到這樣的人家是好命。
江溯性格溫和,蘇縈雖然不喜歡,但並不排斥。
甚至還想過,三年契約期滿,若是江溯沒有改變想法,雙方也不必分開,做真夫妻也是可以的。
但是陸崇澤帶著陸顧朝來了,變數也跟著來了。
陸崇澤早晚會走,她也可以與他再不相見。但陸顧朝是她兒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陸顧朝排斥江溯,陸崇澤只怕也不會允許她成親。
江家會不會因懼怕陸崇澤的權勢而不敢留她,或者王古得知此事,嫌她丟人現眼,讓江家休妻。
變數太多了。
但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安身立命,都不能指望著別人惻隱之心。
對於未來,她必須早做打算,不能一棵樹上吊死。
「你說的是。」汪景明深以為然。
他是男人,很清楚男人的劣根性。
沒有陸崇澤橫插一手,江溯身體痊癒後,與蘇縈能做一對恩愛夫妻。
但既鬧了這一出,裂痕已現,是要早做打算。
「唉,當初這門婚事,真不該結啊。」汪景嫻嘆口氣,眼淚也跟著落了下來。
蘇縈想到江王氏給她的玉佩,一品大員的一個請求,這筆交易,她並不覺得虧。
「讓娘為我操心了。」蘇縈說著,「我想過了,與江溯的婚姻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與其浪費時間在江家,不如幫著家裡打理生意。」
她與江溯有三年之約,按李先生說的,江溯康復也要三年時間。
三年後,她二十一歲。
這個年齡並不算大,憑她的容貌,嫁人還是很容易的。
只是前世今生的兩場婚姻,讓她覺得,或許婚姻不利於她。
與其三婚再跳一個坑,不如不嫁。兒子已經有了,丈夫不是必需品。
只是這些話,此時還不能跟汪景明和汪景嫻說,免得他們擔心。
只說幫著家裡打理生意,蘇家大房沒有兒子,汪景嫻一個人也難以支撐。
「我正愁沒有幫手,你願意幫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汪景嫻笑著說。
汪景明看著外甥女如花似玉的臉,心中很為她惋惜,但眼下局面,這是最好的選擇。
打理自家生意,至少賺到的錢落自己口袋裡。為別人操勞,有可能白忙一場,什麼都得不到。
該問的問清了,該說的也說明白了。時辰不早了,汪景明先去了衙門。
汪景嫻帶著蘇縈,去後頭跟汪吳氏說話,汪硯去了學堂。
「硯哥兒這婚事,我正犯愁呢,正好姐姐來了,你也幫著我參謀參謀。」汪吳氏一臉為難地說著。
她是初來乍到,各家所知不多,汪硯今年都十九了,婚事耽擱不得。
「媒人說了哪家姑娘?」汪景嫻連忙問。
蘇芷豎起耳朵,她最喜歡聽八卦了,連蘇縈都有幾分好奇。
「賀家的小女兒賀晚香。」汪吳氏說著,「賀家與姐姐家是鄰居,姐姐覺得賀姑娘如何?」
賀宜春是汪景明的上司,同知的嫡子娶轉運使的庶女,門當戶對。
只是……
賀晚香生母梁姨娘是梁家出來的,賀晚香與梁家走得格外近。
就梁家在揚州城的名聲,汪吳氏聽不得梁這個字,就十分猶豫。
「我倒是見過賀姑娘。」蘇縈說著,「年齡比表哥小几歲,性情天真爛漫。」
她對賀晚香的印象不錯,富貴之家養出來的傻白甜,有些傻氣,但沒有壞心思。
汪吳氏更擔憂了,道:「硯哥兒自己,就像沒長大的孩子,若是再娶個年齡小,一團孩子氣,我豈不是要操碎了心。」
蘇縈聽她如此說,問道:「舅母有沒有看中的?或者表哥中意的?」
汪吳氏這才道:「前些日子,我見了吳知府的孫女吳靜宜,那舉止做派,真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千金小姐。」
蘇縈有些意外,自她成親後,與吳靜宜的聯絡幾乎斷了。
沒想到汪吳氏竟然看中吳靜宜為兒媳婦,這也是緣分。
「但我聽說,吳小姐與江潤走得很近。」蘇芷突然說著。
汪吳氏愣了一下,連忙問:「江潤是誰?哪家的公子?」
她是很中意吳靜宜的,若是吳靜宜有情郎了,早早打消念頭,另外再選。
蘇芷看向蘇縈,蘇縈一臉莫名,道:「江家人?」
「姐姐出閣,就是江潤代娶的。」蘇芷說著。
蘇縈這才想起來,江潤是江家族人。父母雙亡,因為讀書好,被江仲常接到揚州讀書。
去年跟江溯一起下場秋闈,中了舉人。
江仲常對他十分看重,花大價錢供他讀書,就希望他能中進士。
「年紀輕輕就中了舉人,唉,算了,是硯哥兒沒福氣。」汪吳氏說著。
鹽商家的旁支,在婚姻市場上一文不值。但年輕未婚的舉子是很搶手的,配知府的孫女,雖然有些勉強,但女方家裡若是願意成全,婚事也能議一議。
連蘇芷都知道,吳靜宜與江潤走得近,只怕是婚事將近,她也只能歇了心思。
「吳姑娘與江潤走得近,你如何得知?」蘇縈問蘇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