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道：「我看到過，而且書院人盡皆知，舅媽要是不信，問問表哥就知道了。」
汪硯與江潤一個書院讀書，此事在書院不是秘密，一問即知。
「書院之事，你怎麼知曉的？」蘇縈追問。
蘇家離書院很遠，家中也沒人在書院讀書，蘇芷如何能知道書院的事。
「就，就是好奇去書院周圍逛過。」蘇芷吱吾說著。
汪吳氏笑了起來，道：「芷姐兒長大了，是該去書院看看。」
書院裡多是年輕未婚的書生，年輕姑娘去書院周圍逛，可以理解。
蘇芷低著頭，不敢言語。
汪景嫻向來開明，對於女兒婚事，只要男方自身沒有缺陷，她都可以接受。
「你若是有心上人了，要跟家裡人說，讓我看看，免得被人騙了去。」汪景嫻說著。
蘇縈的婚事沒尋好，蘇芷的婚事要十分謹慎。
「沒有的事，娘莫要胡說。」蘇芷說著。
汪景嫻只以為她是臉皮薄，也不以為意。
四人閒話著到了中午，汪吳氏張羅了午飯，飯後汪景嫻告辭離開。
也是蘇縈的意思，趁著這幾日在娘家，想去鋪子裡看看。
蘇芷一直在鋪子裡幫忙，母女三人同路，也沒坐轎，走著過去約摸一炷香時間。
鹽鋪不需要在最繁華的鬧市區，周圍多是米行、糧棧和南北貨鋪子。人流不大，但出貨量大。
在街角位置，單開的一間門面，門楣上掛著塊黑漆匾額，寫著「蘇記鹽號」四個字。
三人進店，夥計看到汪景嫻和蘇芷，連忙笑著道：「東家來了。」
蘇縈環顧四周，店面不大，新開的店，收拾得十分乾淨。櫃檯後頭掛著鹽引的樣張和官府發的牙帖。
櫃檯後面是兩間倉庫，比門面還大些。
「大姑奶奶回來了。」李大良聽到動靜，從後面倉庫過來。
蘇縈笑著道：「李叔，辛苦了。」
「多虧他，這鋪子裡里外外的。」汪景嫻感慨說著。
缺丫頭了可以找人牙子買，但得力的男僕，尤其是幫著操持生意的男僕，十分難得。
只是信得過這一條，就得多少年經營。
「大娘子這話見外了，都是我分內的事。」李大良笑著說，「正好大娘子來了，正有幾筆帳，我算來算去都沒算明白。」
開業的時候，請過一個帳房先生，沒幹多久就走了，帳本也記得亂。
帳房先生不像夥計，必須得信得過，不然弄虛作假套東家的錢，這種事情並不少見。
一直以來都是李大良兼任帳房先生，汪景嫻和蘇芷幫忙一起記帳。
汪景嫻聽到帳本就頭疼，讓蘇芷去算。
蘇縈道：「拿給我看看吧。」
李大良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蘇縈，道：「帳本記得很亂，大姑奶奶真的要看？」
他擔心蘇縈看不懂。
「交給我吧。」蘇縈說著。
李大良把最近的帳本拿給蘇縈，蘇縈到櫃檯後面坐下來，借著矮几查閱。
她看得極快，幾乎是一目十行，卻能一眼看出帳上的問題。
蘇芷拿來筆墨，蘇縈邊看邊改，大半時辰就把帳本看完。
「大姑奶奶好生厲害，這些數字，我看著都頭疼。」李大良看著嘆為觀止。
蘇縈笑著道：「我既然來了，便把開業以來的帳本都拿來吧，我一起看了。」
「好，好。」李大良大喜，把所有帳本都拿給蘇縈，好似交了一個燙手山芋。
店鋪開張時間短，帳目不算多，品類又單一，不到兩個時辰，蘇縈就把所有帳冊算完看完。
「以後每隔三日，送一次帳本給我，我來算帳。」蘇縈說著。
汪景嫻大鬆口氣，本來蘇縈說要幫著打理店鋪，她還擔心蘇縈能做什麼，沒想到她算帳如此厲害，解決了最大的問題。
看了半日的帳，蘇縈眼睛都看花了，汪景嫻道：「既然到街上了，逛逛再回去。」
蘇芷連連點頭，她最喜歡逛街了，笑著道：「我要去彩衣街。」
生意開起來後，汪景嫻手裡有了銀子，家裡日子過得也鬆快起來。
蘇芷逛街買東西的錢，汪景嫻也能給得起了。
「你這丫頭。」汪景嫻嘴上如此說，卻是道：「給你買，先說好了，只買一身。」
蘇芷頓時眉開眼笑。
蘇縈對蘇芷道：「年輕姑娘是該穿得光鮮亮麗些，難得我回家，你再挑一身，我送你的。」
「你還慣著她。」汪景嫻連忙說著。
與李大良告別，三人出了鋪子，往彩衣街去。
蘇芷見了成衣店就進，蘇縈對於買衣服沒什麼興趣，正好旁邊就是書鋪。跟汪景嫻說了一聲，蘇縈進了書鋪。
「掌柜的，向你打聽一本書。」蘇縈對掌柜說著。
掌柜看蘇縈穿金戴銀，十分客氣，道：「娘子問什麼書？」
「《金瓶梅》。」蘇縈說著。
陸崇澤誇過，江溯似是也看過了，還偷藏起來，她就好奇，這是本什麼書。
掌柜神色微變，看向蘇縈的目光中有一絲古怪，隨即笑著道：「娘子，果然與眾不同，好眼光，也知道這本奇書。」
「奇書？」蘇縈微微一怔，「店裡可有，我買一本。」
掌柜看看周圍，似是在警戒，對蘇縈道：「娘子，請隨我來。」
蘇縈跟著掌柜到櫃檯後面，掌柜從最下面拿出一個手抄本，小聲對蘇縈道：「這是我託了許多朋友才找到的手抄本，娘子誠心要，五兩銀子拿去。」
「五兩銀子？」蘇縈驚訝，「這也太貴了。」
「這是手抄本，不是印刷的，整個揚州城都沒幾本。」掌柜說著，「我家的書鋪經營了三代，童叟無欺，絕不是假貨。」
文人私下傳抄，書坊偷偷售賣，價格昂貴，不是尋常讀物。
流傳得久了，才會印刷出版，書鋪大批量進貨，價格才能降下來。
「若是假貨糊弄我，我可是要砸你鋪子的。」蘇縈笑著，從荷包里拿出五兩銀子。
若是未出嫁前，五兩銀子一本書，她買不起。現在嘛，江家大奶奶的月錢還是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