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將陸放的車三面圍住，為首的女警拿著喇叭大聲喊道：「年輕人，不要因為一時糊塗就釀下大錯。下車吧，跟警方回去接受調查，趁現在還能回頭。」
「回頭？」陸放忽然笑起來，「早就回不去了啊。」
「早在我七歲的那個夜晚，一切就都回不去了。」她專注地看著許知言，「我不會放你走的，我不允許愛的人再次離開我。」
「我不是那個愚蠢的男人，最後孤獨地死在監獄裡。既然是我愛的人，就該和我永遠地葬在一處。」
陸放的指尖在方向盤上快速敲擊著，眼底閃過異色，像在盤算著什麼。
許知言不知道她口中「那個愚蠢的男人」是誰，可對方眼下有些癲狂的狀態，令她感到不安。
她從來沒見過陸放這副模樣，即使是之前那次失態，也沒有像現在這般讓她感到陌生，陸放此刻的言行舉止詭異到可怕。
女警的耳機里傳來狙擊手的匯報，「頭兒，難搞啊，這兒的點位角度太差了。而且綁匪非法改裝過車子，車窗上還貼滿了隱私膜。再加上綁匪和人質位置靠得太近了，太容易誤傷到人質了。」
「找不到更合適的狙擊點位了嗎？」女警蹙緊眉頭。
「綁匪特地找的這個地方，估計提前踩過點了。她們要是下車了還好說，可現在人都在車裡，容錯空間太小了。」狙擊手冷靜分析情況。
「行，我知道了，我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把綁匪勸下車。」女警的表情有些凝重。
「能讓我去跟她聊聊嗎？」等女警和狙擊手溝通完，時今昭走上前問道。
女警搖了搖頭，「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在明知道有危險的情況下，還讓群眾親身涉險。」
她又指了指車子停靠的位置，「綁匪車子停靠的位置很刁鑽，駕駛位靠近大海那一側，剛好只能勉強站下一個人。」
「你如果過去，稍有意外，就會掉進海里，即使這個陡崖的高度不算高，可底下到處都是礁石，掉下去幾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難道就只能在這兒乾等著嗎！」時今昭的語氣猛地加重，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閉了閉眼，勉強平復了一下情緒，「抱歉。」
女警搖搖頭，非常善解人意地拍拍她的肩膀：「沒關係，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我去和綁匪聊聊。」
似乎是看出時今昭想要問些什麼，她很淡地勾了一下唇，「我是警察，受過專業的訓練，即使發生什麼突發情況，我也能更好地應對。」
說完，她在腰上綁了一條繩索，將另一端交給自己的戰友後，便徑直穿過人群，站在那條僅能站下一人的縫隙。
她只要後退一步，就會從崖壁上踩空跌落。女警握住後視鏡借力，敲了敲早已緊閉的車窗。
「你放心，我沒有帶任何武器，我知道你也沒有，不如讓我們心平氣和地聊一聊吧。」
陸放看著門外的女警，輕嗤了一聲，「你想聊什麼？你是警察，居然試圖和一個罪犯聊天？」
「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呢？」陸放神色冷漠，「我只是想和我愛的人永遠在一起。」
「但你旁邊的那位女士已經有了自己的妻子。」女警平和地看著她，「而你足夠優秀，一定也會有人願意愛你，堅定不移地選擇你。」
「不會有的！」
陸放的表情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猙獰，可她的左眼卻忽然開始沒有徵兆地流淚。
「從小到大，每一次，每一次！我愛的人最終都會拋棄我，我做得還不夠好嗎？到底要我怎麼樣，他們才能好好地看看我？」
「我已經受夠了這樣的生活，甚至是享受著我恩惠的人，背地裡也在一次次地辜負我。」
陸放抬手去擦眼淚，可是卻怎麼也擦不乾淨，她重新變得冷靜。可那隻不斷流著淚的眼睛，讓她的身上籠罩著一股莫大的悲傷。
「不要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了，我已經這樣對她說過許多次。」陸放不再理會車外的女警，轉頭看向許知言。
明明是同一副長相，許知言卻覺得眼前的人格外得陌生。對方眼底帶著一種試圖毀滅一切的暗色，令她毛骨悚然。
「你真的是陸放嗎？」她這樣問道。
「呵呵，小姑娘。」「陸放」看著她，露出一個陰鬱的笑，「你終於發現我了嗎？」
許知言聽了這話，心底頓時一驚，陸放居然有多重人格？那之前她見到的人，到底是哪一個陸放？又或者說，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陸放？
「陸放」姿態閒適地敲了敲方向盤，「不用猜了，我和你沒打過幾次照面。甚至她還從我手上保護過你一次，不然你也不會好好地活到現在了。」
許知言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眼前這個人的話，說明她們之前可能有過短暫交集，只是自己當時並沒有發現這具身體裡換了一個人格。
保護？又指的是什麼？是她們第一次爆發爭吵的那個夜晚嗎？時間太過久遠，加上她刻意地遺忘，許多細節她早已記不清楚。
「陸放」惋惜地搖了搖頭，「你說，要是當初你老老實實當件精美的瓷器留在她身邊該多好呢？」
「人善被人欺，都過了那麼多年，她怎麼還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呢？爛好人她當不了，想做壞人又做不徹底。」
「既然她都決定帶你一起去死了，還搞什麼浪漫的儀式，長眠海底？」她嗤笑一聲，「還真是符合她溫吞懦弱性子的選擇。」
「我們就是天生壞種，既然做了，那不如就做個極致，一把火燒了乾淨！」
「陸放」大笑起來，不管不顧地將油門一腳踩到底，朝前方撞去，攔截的警察下意識地閃身躲開。
變故發生太快，女警被突如其來的巨大衝勁帶得一個趔趄，直接從崖壁滑落，腰間猛地傳來一股拖拽的力量，她護住自己的要害，扭身撞上了石壁。
車輛直直地朝著正前方衝去，眼看就要撞上石壁，卻突然轉了個向，從陡崖上沖了出去，激起巨大的水花。
「吱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