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今昭不顧警方的阻止,沖了出去,踉蹌地跪在許知言墜落的地方,像是靈魂也隨之被抽離。
可她又猛地回神,越是這種時候,她越要振作起來。她的大腦在勸說自己保持冷靜,手卻一直不受控制地顫抖。
「立刻加派海上搜救隊以及直升飛機,要快。」她目標明確地播出一個簡短的電話,交代完任務,又安排了救護車提前在岸邊等候。
時今昭聯絡的人迅速到達,她站在崖底看著眼前的一切,恨不得自己潛入海底去搜救,只能不斷祈禱著許知言不要出事。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觸碰著手錶,渴望著得到回應。
那位懸在崖壁上的女警被拉上來後,簡單處理了一下自己的傷口。
對於眼下的情況,她也很難找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眼前這位失魂落魄的年輕人,只能輕輕地拍拍她的肩膀。
由於事發時目擊者眾多,區域鎖定很快,沒過多久,搜救隊便成功地將車輛打撈上岸。
只不過車輛損毀有些嚴重,時今昭忽然不敢上前查看車內的情況。
直到車門被合力撬開,醫護人員迅速上前查看情況,實施急救。
「副駕駛位上的人還活著!動作快!」
聽到這話,時今昭像是重新活了過來,急切地跟著上了救護車。
她只能無措地坐在一旁,看著那個白天還在跟自己撒嬌的人,此刻面容蒼白地躺在擔架上。
如果自己考慮得再周全一些,是不是吱吱就不會出事了?
如果自己不在辦公室多猶豫那點時間,是不是就能在陸放綁架吱吱的時候及時趕到?
時今昭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厚重的無力感席捲了她的全身。
她似乎總是在重要的事情上慢一步,這樣的她,真的能保護好許知言嗎?
這次是陸放,如果下一次是其他偏激的商業競爭對手,她又晚了一步,又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
她沉默著低下頭,第一次嘗到了心臟鹹濕而苦澀的味道。
*
在許知言被送進急診搶救室的時候,時、許兩家的父母也紛紛聞訊趕來。
在門口垂頭靜坐的時今昭,神情頹唐,抬頭見到四位大人的瞬間,眼眶有些紅。
「言言怎麼樣了?」許母急切地上前,拉住她的手詢問情況。
時今昭穩了穩心神,「還在搶救。」
她忽然有些不敢看許母,自責地低下頭,「對不起,是我沒有保護好吱吱。」
許母雖然擔憂許知言的情況,但也不忍心對時今昭說出什麼重話。
看著她濕透的衣衫,許母拍拍她的手背,「相信醫生,也相信言言。好孩子,你也受累了,先去換身衣服,別感冒著涼了。」
時今昭搖搖頭,不肯離開。許母見她執意如此,也知道很難勸動,索性不再勸說。
等待結果的過程實在令人有些煎熬,一個半小時後,急救室的門終於打開。
「醫生,她情況怎麼樣了?」時今昭立馬起身,近乎急切地拉住醫生的手。
幾位家長也紛紛上前將她圍住,醫護人員催促她們避讓。
醫生語調平穩,「不必擔心,墜海打撈以及臨時急救各項工作都很及時。搶救很順利,病人已經初步脫離生命危險。接下來會轉入重症監護室查看情況,等甦醒後再檢查一下,沒有特殊情況就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
似乎是知道家屬想問些什麼,她又補充道:「暫時還不能進去探視,你們也不必太過憂心,順利的話,病人這兩天應該就會甦醒,只不過她整個人還很虛弱,不建議過多打擾。」
「謝謝醫生,謝謝您!」
醫生略一頷首,便快步離開。
直到聽見沒有生命危險後,幾個人繃緊的神經終於稍稍鬆懈。
時今昭的靈魂像是終於回歸身體,眼睛裡總算又多了點光亮,許母再次催促她去換衣服。
「行了,你先去換衣服,別等言言醒來的時候,你的身子又垮了。」
「嗯。」
時今昭這次終於點頭,她很快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後,又回到眾人面前。
「爸,媽,這次是我的責任,是我沒保護好吱吱。」她的心神逐漸穩定,再次鄭重道歉。
「說什麼傻話,瘋子做事情不講道理,你怎麼能把別人犯的錯全攬到自己身上?」時母不認可地看著她。
許父拍拍她的肩膀,「情況我們來的路上都大致了解了,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如果沒有你,事情只會更糟糕。」
許母清楚她的自責,握住她的手,勸慰道:「我們都不願意看見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你已經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把傷害降到最低了。我和言言爸爸,真的很感激這次有你在。」
時父嘆口氣,「事情發展成這樣也有我的責任,也許我不該在生意上把陸放逼得太緊,當初給她一點教訓就算了。」
「好了,你們一個個想著保護言言的,就都別攬責任了,最該擔責的那個人渣呢?」許母神色冷淡下來。
「死了。」時今昭語氣冷漠。
和學術打了一輩子交道的許父許母,實在說不出太過惡毒的話。
聽見墜海車輛打撈上來後,陸放胸前被刺穿,當場就被宣布死亡,他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時父眉目森冷,「就這樣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死了就死了吧,我也不想讓言言再見到她了。」時母對陸放的生死漠不關心,「當務之急是照顧好言言。」
「這幾天公司的事情你都交給手底下的人去辦,言言要是在醫院裡再出任何事情,你以後也別說自己是我時家的女兒了。」時父面容嚴峻地盯著時今昭,看上去對她很是不滿。
「我明白,我會好好守著她的。」時今昭全盤接下父親的訓責。
許母也想要留在醫院,最後還是被時今昭勸回家了。
轉入重症監護室的第33個小時,許知言短暫地清醒過一次。醫生檢查後,再次確認無礙,將她轉入時今昭定下的高級單人病房。
身體虛弱的許知言一直在沉睡狀態,期間顧長寧、宋鶴暄、經紀人虹姐都來過,就連遠在異國他鄉的趙悅和莫色吉薇都趕過來了。
時今昭將許知言的手攏在掌心裡,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
「吱吱,有這麼多人都在愛你、等你,快點好起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