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抖著手慌忙撥打回去,卻只聽到冰冷的「對方已關機或不在服務區」。
巨大的恐慌瞬間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立刻打電話給吳媽,問白天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變故,但吳媽今天請假回了老家,一問三不知。
封朔寒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焦躁地來回踱步,宛如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困獸。
舒絮寧的包沒拿,小豆子的奶粉罐也在。
只要語音信箱一結束,他就立刻重撥,一遍、兩遍、無數遍。
他死死捏著手機,指骨泛白。
不知過了多久,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
終於,電話通了。
「你在哪兒?!」
封朔寒壓抑不住怒火和恐懼,幾乎是吼了出來。
「……」
「舒絮寧!我問你到底在哪兒!」
電話那頭良久的沉默讓他本就緊繃的神經幾近斷裂。
可笑的是,在確認她沒有遭遇綁架或者離家出走後,他竟然有一種如釋重負的錯覺。
只帶著寶寶。
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了。
這是他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才傳來舒絮寧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在醫院。」
「醫院?!你怎麼了?傷到哪兒了?!」
封朔寒的聲音瞬間劈了叉,心跳如擂鼓。
「……」
「舒絮寧!說話啊!我問你到底怎麼了!」
聽筒里傳來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封朔寒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
「是……是小豆子……他突然發高燒了……」
「小豆子?他怎麼會發燒,早上出門的時候不還好好的嗎?」
封朔寒原本暴躁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透著無盡的心疼。
他胡亂地蹬上皮鞋,一把推開玄關的大門,衝進了夜色中。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全吐了……燒得很厲害,渾身滾燙……」舒絮寧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
「我帶他來急診室了,但是前面排隊的人好多……」
封朔寒死死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得筆直。
「……乖,在那兒等我。我馬上就到,聽見了嗎?」
他上一次發這麼大的火,還是當初得知舒絮寧懷孕的時候。
此刻他怒火中燒,甚至不得不刻意釋放出一點冷杉信息素來強迫自己冷靜,免得飆車出車禍。
要是她能發個微信留個言也好啊。
不,反正他今晚把手機扔在大衣里根本沒看,就算她留了言,他也看不見。
她當時該有多害怕啊。
腦海中浮現出舒絮寧一個人抱著滾燙的孩子,在寒風中驚慌失措地攔計程車的畫面,封朔寒內疚得恨不得給自己兩拳。
跑車在醫院急診大樓前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深夜的急診室里,到處都是焦急等待的病人和家屬。
封朔寒在擁擠的人群中瘋狂四處搜尋。
「舒絮寧!」
縮在候診大廳最角落排椅上的舒絮寧,在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原本強裝堅強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她本不想在他面前哭的,但一看到封朔寒高大的身影,那種有了依靠的安全感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偽裝。
「小豆子怎麼樣了?」
封朔寒帶著一身寒氣疾步走來,蹲在她面前。
舒絮寧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聲音沙啞地斷斷續續說道:「已經……打了退燒針了……但醫生說還要看炎症指數,剛剛抽、抽了血……現在在等結果……」
這片區域坐著的都是帶孩子來急診的父母。
無一例外,別人都推著寬大的嬰兒車,或者有長輩陪同。
只有舒絮寧,沒開車,沒帶嬰兒車,甚至連防風的抱被都沒來得及拿,就這麼孤零零的一個人,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緊緊護著懷裡的孩子。
「給我吧,我來抱。」封朔寒眼眶發紅,「胳膊都酸了吧?」
「……」
「對不起。我今晚有個局,手機放在外套口袋裡沒聽見。真的對不起。」
他伸出雙臂想要接過孩子,舒絮寧卻僵硬地側過身子,躲開了他的手。
「不、不用了,我來抱就行。」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休息一會兒,乖。」
「……」
「怎麼出來也不穿件厚外套?外面風那麼大。」
封朔寒脫下自己身上帶著體溫的大衣,想要披在她凍得瑟瑟發抖的肩膀上,舒絮寧卻倔強地搖了搖頭,連這點關心都不肯接受。
「穿上,別著涼了。」他放輕了聲音哄著。
「……我說了不用。」
「寧寧,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好不好?」
舒絮寧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死死抱著孩子。
她這會兒是真氣急了,也是真委屈了,連一個眼神都不想施捨給眼前的男人,只是目光呆滯地盯著懷裡燒得小臉通紅的寶寶。
「我去拿檢查結果,你在這兒等我。」
封朔寒不由分說地將大衣強行裹在了她身上,然後轉身大步走向急診分診台,動用封家的關係去催促化驗科。
在急診室足足熬了三個多小時,反覆的檢查、量體溫、等結果。
萬幸的是,小豆子只是普通的病毒感染,炎症指數並不高。
對於這對剛升級為人父母的年輕夫妻來說,這簡直像是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直到走出醫院大門,舒絮寧的腳步依然有些虛浮。
回程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明天我讓林特助去挑一輛安全性高的保姆車放在家裡,以後吳媽不在,你出門也方便些。」
封朔寒一邊開車,一邊輕聲打破沉默。
舒絮寧靠在車窗上,沒有回應。
「今晚我一個人看著他,你去次臥睡。」
如果是平時,封朔寒肯定會厚著臉皮插科打諢,非要霸占半邊床不可。
但今晚,他理虧到了極點。
看著老婆疲憊又疏離的眼神,封朔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地轉身,走向了走廊另一頭的「次臥」。